她把谢竹拉回位子,安抚着他的手,却没见到皇帝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光。
宴席尽欢,宾客正酣,灯火渐稀。谢棠一晚上都没有吃多少东西,她同样约束着谢竹。
更漏已经到戌时,夏风吹起一天的疲倦,众人的精神已经达到了最疲倦放松的时候。
皇帝刚要宣布“宴延事毕,爱卿们各自散去”,一声尖叫划破黑夜。
“有刺客,护驾!”
半个时辰前。
一伙黑衣人一入宫便直上皇墙,冲内殿而去,满宫寂静。有个方脸大耳的汉子觉察不对,作手势让大家停下,“老大,这守卫怎么这么松懈,该不会是提防着,早就想关门打......请君入瓮了吧?”
那老大回头重拍汉子的头,“闭嘴吧你,叫你平日多读点书。”
他望向皇城,各处皆灯火稀朗,只主殿方向光华灿烂,声乐浮动,守卫也不是不紧张,只是到了换岗时分,人倦枪乏。何况,他们几个又有什么好怕的?
接着他压低声音,“兄弟们小心点,那狗皇帝,今天晚上死定了!”
几人越过防守,静待发话。刺客老大听皇帝要散席便知机会已来,他喊了一声,“兄弟们,上!”
宫婢中涓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刺客却看着目标不甚明确,他们杀了几个侍卫之后不直冲皇帝而去,反而先杀了两个朝臣才转移目标。
一刹间血流如注,几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已经断气,死了家眷的臣子哀泣悲鸣,又不敢放高声音,更显得是无间地狱了。
李覃提了一把侍卫的剑跟在谢棠周围厮杀,皇帝已经缓过神,宫中的羽林军正飞速集结,持箭拉弓,见臣子惨状,他勃然大怒,“快把这些人给我拿下,剖肝裂胆,以慰我爱卿在天之灵!”
这兵力来的这么快,显然是藏在后头等着他们,原先都是假象。
“不好,上当了!”
“管他,反正我们也没想着回去,这些狗官能杀一个是一个。”
几个刺客听此话,出手更加不留情面,李覃正觉得不对劲,在他身后的谢棠惊叫了一声:“莹莹!”
他回头一看,郑莹莹被一个左眉心有颗大痣的刺客掳去,刀悬于颈,“放老子的老大出去,不然,老子就杀了这个女人!”
谢棠一个错眼,郑莹莹就被人从她身边强硬劫持走,她疑惑又担心地关注着两人。
郑大人和郑夫人剩下的就只有心碎,女儿一次又一次陷入困境,郑夫人恨不能以身替之,她刚要出声,却被郑大人死死拉住。
他紧盯着莹莹,抽空看了一眼夫人,“不能出去,我们只能待陛下定夺。”
打斗声已经停下,侍卫开始慢慢收拢,将中间围成一个圈,所有人的目光置放在那里,心思各异。
皇帝果然急了,“你把玉成郡主给朕放下,朕还能施恩饶你九族不被牵连!”
玉成郡主事关皇家颜面,她的父亲郑氏和舅舅崔氏在朝中亲缘盘根错节,他怎能不表明态度?
谁知道那贼子先是愣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不听劝告,他兴奋起来,“原来是这么个身份啊,值了,小美妞,就算我们死了也有个垫背的。”
他的刀又进了一分,“你到底放不放!不然,我们就先杀了她,临死前再多杀几个陪我们走黄泉路。”
“慢着......”皇帝在他的刀即将要割破郑莹莹地喉咙地时候出声制止。
“朕乃天子,绝不受你胁迫。只是,玉成郡主是郑爱卿的女儿,更是我大雍的功臣,朕答应你,可以用她换贼首走。”
男人得意的笑了:“大哥,这狗皇帝答应了,你快走!”
郑家一干人等皆跪下叩恩。
李覃却在暗暗心惊,他在陛下身后,分明瞧见他下的是死命令,他根本没想要保全郑莹莹的命。
他和谢棠对视了一眼,曾经久伴李覃的谢棠怎么会没看懂,她慢慢靠近李覃,谢竹也前去汇合。
“好兄弟,大哥记你一辈子,下辈子咱们要做亲兄弟。”那人也不推辞,一身轻功过人,说完这句话的功夫,竟然就已经上了房梁,只差几步路了。
说时迟那时快,侍卫营中六只冷箭放出,那人逃跑途中还要分心抵挡,竟然中了一箭,他踉跄着继续逃了。
挟持莹莹的男子见此大骂,“好啊,狗皇帝,说话不算话,你这个同流合污的也去死吧。”
刀光一闪,郑莹莹的脖子已经见红。
“不!”郑夫人凄厉的喊道,在场已经有人闭上了双眼。
一把匕首又快又准的插在男子的一只眼睛上,他惨叫了一声。
电光火石间,离得最近的谢棠一个飞扑过去,两人倒下后,她用尽力气拉着那刀往反方向而去,只是那刺客的耐力非常,宁愿忍住剧痛也不松手,像是一定要把怀中女子的性命取走。
刀柄不受撼动回弹,李覃一把匕首已经离了手心,如今却赶不上搭救了。
“呲!”
是划过皮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