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你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黑帝斯是位非常完美的情人。
静谧的月夜,倚在他怀里痴数春星,两人十指交叠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种长相厮守的错觉。
地狱犬萨贝拉斯对她也有了些好感。
有次她被一只蠕动着的恐怖爬虫吓得尖叫,这只庞然大物闪电般护到她跟前,三只头同时对小小爬虫呲着獠牙愤怒咆哮。虽然它的咆哮声远比那只爬虫更令她感到恐怖,但当黑帝斯作出“它喜欢你”的结论时,缇娅娜拉还是倍感欣慰的。
萨贝拉斯完全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凶神恶煞。
实际上它脾气非常好,现在它甚至已经能够容忍她用丝带给它的三个头都绑上蝴蝶结了。
……
这天,黑帝斯外出回到别宫,看到缇娅娜拉正在给一只蝴蝶喂花蜜。
……又在做奇怪的事了。
近看那只蝴蝶,有一半翅膀是用羽毛和枯叶粘上去的。
缇娅娜拉说这是她忙活了一整天的成果,捡到它时就掉了一只翅膀,还断了两根触脚,奄奄一息在等死,很可怜。她先试了用枯叶太重,又试了用羽毛太轻,尝试了很多遍才大功告成,过程中小蝴蝶又总扑腾,怕伤到它要很小心才行,非常不容易。
转天,他回来的时候,看到缇娅娜拉还在捧着那只断翅的蝴蝶。
她在庭院里教它用新翅膀飞行,耐心地鼓励它振翅、给它加油,为蝴蝶终于飞出了一米远而欢呼雀跃,那笑声清脆得像她送他的那串风铃。
“即便它能飞了,也撑不过下一场雨。”
蝴蝶的寿命不过十余日,她这样劳心费力,他看不出有何意义。
“我知道呀,”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可是在下一场雨来临之前,至少它知道自己被好好对待过,飞过,尝过最甜的蜜,这就足够了。况且,做这些事我自己也很开心,看着它扇着我给它做的新翅膀飞起来的那一下,我比它还高兴呢!”
她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
她的眼睛太干净,所以她注定无法忍受一些黑暗的东西。
夜晚。
缇娅娜拉依偎在他的怀里,又开始讲那只断翅蝴蝶的事,她说明天准备将它放生了。
“苏艾让我将它养在玻璃罐里,说那样还能多活几天。但我不想那么做,它每天那么努力练习飞行,不就是为了回归自然吗?我也有翅膀,我知道它想要的是什么。”
“它能遇到你,是它的幸运。”
“嘿嘿,那是,为了找到它翅膀的最佳替代品,我可是尝试比较了十几种材料呢。”
她的思维总是天马行空,话题说着说着又聊到了她自己身上,说她觉得自己就像神祈公主的替代品。
可能是由于记忆的缺失吧,她对自己的身份总有一种割裂感。
“有时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偷,窃取着过去自己的光环。不管是你还是宙斯,都是因为喜欢三千年前的神祈公主才会喜欢我,不是吗?”
“并不是,我更珍惜现在的你。”
“你不用安慰我啦,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很没用……没有皇族的权柄,没有优雅的举止,没有高贵的气质,连展翅飞翔都做不到。”
“缇娅娜拉……”
他刚开口,她就急急地抢过他的话,继续说道:
“但是我很庆幸,真的很庆幸!如果没有神祈公主的光环,单凭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得到冥王陛下的宠爱,每天过得这么幸福呢。”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脸上淌成一片浅银。
她望着他的眼睛如山泉般清澈,又带着点卑微的欢喜,像捧着易碎的梦。
心莫名被刺痛了一下,有时他真的无法面对那双眼睛。
黑帝斯比谁都清楚,其实他才是那个小偷。
她这份虔诚炽热毫无保留的爱,满心满眼的欢喜,本该是给宙斯的。
是他偷了本不属于他的注视。
他很清醒。
他知道总有一天,那双眼睛会因为他犯下的罪恶而彻底改变。
她迟早是会恨他的。
“别多想。”
他的声音浸染在如墨般浓稠的夜雾中,比往日更暗哑几分,
“你在我这里,从来不需要借谁的光。”
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虚浮。
可她信了,依赖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呼吸渐渐匀净,像只安心休憩的小鸟。
……
告别阳光,告别蓝天,告别白云,告别鲜花。
完成了视察和修补大地裂缝的工作,他们如期在苏摩拿竞技会决赛日之前,返回了冥界。
冥界的温度比人界至少低上十度,俨然是初秋了。
看起来和风朗朗,早晚却有透骨的微寒。
苏摩拿竞技会第八日。
决赛日。
缇娅娜拉刚落座就看到很暴力的场面,只见赛场内一个男人把对方手臂硬生生给扭了下来,高举起血淋淋的断臂,怒吼着耀武扬威,观众席瞬间爆发出掌声。
她的胃即刻往上泛酸水。
继续又看了几场,越来越血腥暴力,什么脑袋开花啊,劈成两半啊,她今日算是都开了眼了。四马战车的比赛更不人道,一方横斧便把对方的马腿斩断,血肉横飞,马嘶鸣的那个惨!
侧目看了眼黑帝斯,他老人家倒是一副坐看云淡风轻的气定神闲,时不时还跟一旁的苏艾交谈着,选妃似的指指点点。
“嗯,这个可以,以前怎么没见过?”
“那个也不错,你记一下,日后多栽培他看看。”
似乎血流得越多,竞技场内的气氛越高涨澎湃,鲜血和哀嚎像是一针针的强效兴奋剂,让他们为这场血腥的盛宴发出疯狂的欢呼呐喊。
缇娅娜拉实在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见她不适,冥王关切道:
“没事吧?”
“……没事没事!”
“格斗是这样的,下午魔法会好些。用不用派人送你先回去?”
她摇摇头,起身去了盥洗室。
回来经过赫卡忒的包厢,缇娅娜拉从虚掩的门缝中听到一席对话:
“冲冠一怒为红颜,宙斯还真是风流多情。”
“托陛下洪福,计划都在顺利进行中。”
“我们可等这天很久了……不过首辅大人,既然这仗迟早要打,陛下干嘛不趁早接下天界的战书,偏让将士们忍气吞声地去送死呢?”
“小不忍,乱大谋,你们只管服从命令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