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她死命抱住他的腰不松手,委屈得眼眶通红,继续说,
“我承认,看到你抱别人我吃醋了……不仅吃醋,我还害怕了,怕你不要我,怕别人比我好,怕我留不住你……”
“够了。”
“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应该也不仅仅是因为厄洛斯节的游戏吧……但是既然你选择了我,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多坚持一下,不要让我的梦破碎得这么快,好不好?”
“不要再说了。”
“我承认我乏味无趣,但是我可以学呀……我会去请教侍女们,我会多学点新花样,我会让你有新鲜感的,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踮起脚尖想去亲吻他的喉结。
“缇娅娜拉,别让自己更难堪。”
他侧过头避开,沉声道,
“放手。”
她的手僵在他后腰上,鼻子酸涩无比,可她还是不肯松,顽固地凶巴巴地:
“我不!”
黑帝斯只得伸手到自己背后,一根一根掰开她紧扣的十指,瓦解她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坚持。
最后一根指头也被迫松开时,她失去了理智。
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抬手勾下他的脖子,毫无头绪地吮咬他的嘴唇,笨拙地吻着他。
他倏地睁大眼睛,手指渐渐握紧成拳。
只是没有任何回应,眼神也没有温度,置身事外地看着她的独角戏。
她不甘心,又将手伸进他的衣袍里,焦躁地抚摸他的胸膛和腰腹。
他失神了几秒,马上抓住她的手,她用力挣脱,又盲目地去解他的腰带,刚要成功,手腕就再次被他狠狠扣住,毫不留情地将她扯开。
“够了。我对你已经没感觉了。”
从豁敞的衣领内,她清楚地看到他心口浮现出的艳丽蔷薇。
“你骗人,你对我明明就很有感觉!”
他敛上衣领,咬了咬牙,冷冷地眯起眼:
“这只是性。”
……
她说过,她总盼着能跟他有个好结局。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开始的时候我们就该知道,总会有终结。
十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缠绵在一起,他抱她抱得很紧。
现在却落得分手二字。
她也明白在感情里,挽回这个词,是为相爱的人准备的。
单方面的挽回,做什么都是徒劳,只会像个笑话。
可她心里那点不甘,总因为这戛然而止的残局难以将息。
就算是徒劳,还是忍不住想再拼一把。
她偏要逼自己一条道走到黑,放下自尊和骄傲,把一腔真心毫无保留地摆在对方面前,把爱意耗尽,把南墙撞倒。
这样即使失去了,她也不会因为此刻没有拼尽全力而感到遗憾。
这样在往后某个漆黑夜里偷偷流泪后悔的人,就不会是她。
她能说的能做的,都已经做足了。
“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让缇娅娜拉向后踉跄了两步,摇摇欲坠,扶着窗台才堪堪稳住身形,声音哽咽,
“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把我爱的那个黑帝斯还给我?”
……
她的眼睛痛苦潮湿,让他回想起这双眼之前总是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那么明亮温暖,犹如一道穿透黑暗的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对他而言,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在倒计时。
只是,黑帝斯自己也想不清,当初那些丝丝缠绕上他心魂的柔软藤蔓,是从何时起,已悄然长成了带刺的荆棘,一碰就会痛。
就像此刻,又开始痛了。
……
“随便你怎么想吧。”
他冷酷地说着,他必须离开了。
缇娅娜拉向他扬了扬指间的厄洛斯戒指,轻轻嘲笑:
“那这个算什么?游戏?玩玩?”
他曾吻着这枚戒指向她保证说不是游戏,他现在还这么说着:
“不是游戏。”
“那是什么?”
他别开头,一阵沉默,然后他慢慢拔下他那枚黄金戒指,郑重地搁置在桌边:
“对不起,结束了。”
厄洛斯戒指从来都是成双成对的。
现在那个人已经不要了,她还戴着它有什么意义。
她低下头使劲地拔着她手上的那枚,可戒指戴久了就很难摘下来,它曾经让她觉得自己非常幸运,每次抚摸它时她都会觉得心里泛起丝丝甜蜜。
好难拔掉它……
拔到她的手指和眼眶都红了一圈,终于拔下来了。
缇娅娜拉打开窗,扬臂,把戒指狠狠地丢掷出去:
“你不要的,我也不稀罕。”
夜幕下,一点金光呈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忘川河面上激起了一朵小水花。
气氛安静,就好像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
她问他:
“早上我们还好好的,对不对?”
“嗯。”
“晚上你就说你看上别人了?”
“嗯。”
“你觉得我能接受吗?”
“嗯。”
他的心思完全没在对话上,只是静眺着幽蓝忘川上戒指落水的层层涟漪,神思恍惚。
她很用力很响地关窗,泄恨似的:
“告诉你,我接受不了!”
大力关窗的声响才将他的神思拉回,他静静看着她说:
“不要再爱我了。”
“为什么?”
他抬手拂了拂她的发,冰凉修长的指尖划过她耳畔:
“我不值得的。”
上天的惩罚还是来了。
魔法还是消失了。
他还是走了。
冥王下令禁止她再进入他的寝宫。
那晚她只能宿在了南殿。
身体像被抽空了似的,连洗漱更衣的力气也没有就倒头躺下。
后半夜听到远处有一些低微的声响,不由望向窗外,正好可以望到通往冥王寝宫的柱廊。
几盏琉璃灯下,屈膝行礼的侍女们如两排在风中伏倒的花,这座庞大宫殿的主人夜归了,那天明明没有下雨,却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全身湿淋淋,灰发的侍者正为他裹上厚暖大氅,便这样一闪而过。
寒风冻骨,那天很冷的。
她从没试过这样爱一个人。
这样浓烈的爱,她想她这一辈子只有勇气付出这么一次,就这一次。
今后再爱别人,是无论如何再拿不出这么多了。
如果将来有一天,她会变得没心没肺,也是因为当初爱他时,过于挖心掏肺了。
就当她是活该吧。
……
转天,缇娅娜拉又是被自己咳醒的。
咳嗽是老毛病了,她像往常一样,随手想找一些灵力补药来应急,才发现那些补品都还在冥王的寝宫,正好借口回去走一遭。
一来到室外,她有点不可置信地发现,冥界下雪了。
竟然下雪了。
是初雪。
是她等了好几个月的初雪!
她突然很兴奋,好像把前一晚的分手都忘了,横冲直撞地就跑到冥王寝宫的殿门口,隔着守卫的禁制,对着楼上他那扇窗户扬声大喊:
“黑帝斯!下雪了!”
“你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过等到初雪会带我去看浮焰花的!”
“黑帝斯!我数到十,你再不出来,我就永远都不要再理你了!”
他终究没敢让她数到十。
数到八的时候,殿门开了,却不是他。
灰发的侍者拿来一箱子她的补药,并告知冥王去无间圣殿开会了。
可她刚才分明看到那扇窗帘晃动了一下。
况且苏艾都还在,他怎么可能不在。
大骗子,言而无信。
不管怎样,盼了这么久的初雪和浮焰花,她还是想要去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