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揪着他的衣领,使劲推搡他,戳他的肩膀,把餐布甩在他脸上,打他,歇斯底里:
“你哑巴了么!说话呀!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众神之王讶然地看着这一幕。
从没见哪个女人敢对冥王这般放肆,而冥王竟也由着她。
“苏艾,把誓约之酒端上来。”
冥王吩咐着,他看上去依旧姿态高雅平静从容无懈可击,当她是空气。
真快疯了。
她嘴唇气得直发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艾端上一只黄金雕花的酒杯,杯中斟满。
誓约之酒,用守誓河水酿成的美酒,酒一入喉,许下的誓言,即使是神也不可违背。
宙斯抬手捻了捻左耳的紫水晶耳坠,那里面有只属于他俩的海誓山盟。
“喝完这杯,我们回家。”
众神之王执起了黄金杯,就要饮下那会让他永不翻身的酒——
砰……哗啦!
宙斯手中的酒杯被她打翻。
她飞速拔出胸前项链机关中的刀刃,划向自己的脖子。
那是当初他送她防身用的绿宝石女神项链,刀刃寒光如水,锋利无比。
血几乎是喷出来。
溅得她肩膀前胸头发上都是猩红一片,触目惊心。
她不想走,更不想留。
谁说棋子没有决定去留的权力?
管他什么众神之王还是冥王,你们大人物争权夺利,干嘛非把她扯进去,她只不过想简简单单的爱一个人而已,拜托都放过她吧。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秒。
这一秒里谁也没动,谁都觉得不真实,谁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突然就这么发生了。
唯一的动静是血不断滴在地上的滴答声。
猜猜是谁第一个冲上来?
“你敢死!你这是要死给谁看?”
她还没不支倒地,宙斯就恶狠狠抱住她,抖落她手上的小刀,喘着粗气,眼眶瞬间通红。
宙斯的爱意总是那么明显,丝毫不加掩藏。
他怀抱滚烫的温度是那样的熟悉。
这一瞬,她似乎能很清晰地感知到,宙斯才是她的爱人她的原配,他们本是一对。
宙斯念着咒语,治愈她脖子血淋淋的刀口,动作因紧张而笨拙。
印象中,冥王施展任何魔法都从不需把咒语念出声。
他的确很强大对不对,他总是智珠在握从容优雅,但此刻他是怎么了?
他怎么好像傻掉了坏掉了,只知道傻站在那傻看着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原本冷静睿智的金眸此刻如同碎裂的黄水晶,清清楚楚地显现出疼,好像她真能疼到他心里去。
太可笑了。
明明战场竞技场上再血腥可怖的场面他都能笑看云卷云舒,现在难不成会晕血?
她麻木地盯着他,那双美丽至极的金色眼睛,想起在泰纳斯海角的沙滩上,浪花的缱绻,漫天的烟火,十指相扣,每一颗砂砾都可以为她作证,那时被他抱着,只觉得这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真实。
如今又是怎样丑陋的真实?
黑帝斯,大骗子。
她再不信他。
窗外,细小的雪花在漫天飘舞,无忧无虑的,完全不谙世间悲喜几何。
她浅浅喘着气,大量失血的身体越来越冰,头无力地垂在宙斯臂弯里,他单膝跪在地上抱着她,锦袍上沾满了她的血。
她想说话,嘴里却吐出一大口腥红,她被血呛到,剧烈地咳嗽着,声音虚弱得像蚊子:
“黑帝斯…我要你一句话。”
他终是答她了:
“你是宙斯最在乎的东西,这便是你于我的全部意义。”
杀人不一定要用刀子。
他太在行。
想不到他竟能说出这么狠绝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他,我爱他呀!
缇娅娜拉颤抖着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心如刀割,她恨自己有眼无珠。
欲哭无泪,她反倒想笑:
“哈…哈…咳咳!”
笑不成,又涌出两口血呛进气管,宙斯不断抹着她嘴角和满下巴上的血,弄得满手都是,急得他眼眶红得更凶了。训斥她:
“闭嘴!血才刚止住!”
冥王轻抚食指的红宝石戒指,眼中倦意淡淡,对宙斯说:
“带她走吧。”
“我也想!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怕穿越厄瑞玻斯时伤口会裂开。我看就让她先休养一天,明天我来接人。”
冥王犹豫着,才点头。
苏艾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宙斯手里接抱过她,众神之王正欲离去,冥王忽然说:
“誓约之酒,今天就喝了吧。”
宙斯一愣,扭头看看桌上又被斟好的酒,冷哼:
“人在你那,还怕我反悔不成?”
冥王也不答,只是示意下人将酒呈给宙斯去,带着倦意。
催促的行为明显让众神之王不悦了:
“王位对你就这么重要,多等一天都怕夜长梦多?早知如此,你当初又何必装大方拱手让我?”
黑帝斯垂目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忽而淡淡地笑了:
“这天底下最没资格质问我的人就是你。”
“你什么意思!”
“何不去问问你的好母后?”
他们的话她已听不真切,渐渐陷入了昏迷。
……
媞娅娜拉被护送走后,冥王望着那满地的猩红,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
“她本不必如此痛苦……”
“现在假惺惺不忍了?别忘了当初若不是你趁虚而入勾引她,欺骗利用,她又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她的痛苦从一开始就是你给的。”
“……其实很简单,不是吗?”
众神之王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
“怎么,坏事做尽还想留个清白,敢做不敢当啊?你以为抹掉记忆就能抹掉你的罪行吗?”
“缇娅娜拉是我的爱人,我们在一起好几百年,我太了解她了。她这个人忘性大、心又软。今天忘了你,明天再遇见,保不齐又会被你勾去,但是恨不一样。”
宙斯逼近一步,权杖顿在玉石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恨是根刺,扎在那里就拔不掉。每次她看到你想到你,那根刺就会疼——碰一次疼一次,那样她才会永远对你望而却步。恨才是她的护身符,所以你必须要让她恨你,这是我们谈好的附加条件。”
黑帝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声音中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
“我该再努努力,让她更恨些。”
宙斯听到这话,碧眸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蔑取代,他鼓了鼓掌:
“不愧是我的好大哥,真够狠心。她那么爱你,甚至为你选择了自戕,你对她就一点真心都没有?”
“多说无益。”
冥王转过身走向门口,长袍的褶皱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细响,他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明日你尽早将她带走吧,我一看见她就……就很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