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什么?你说。”
“晌午之前,看谁猎到的猎物多,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赌就赌,谁怕谁?”
宙斯忽然从马背上探身吻了我一下,偷袭得逞地坏笑:
“说好了,不管什么要求都不能拒绝哦……比如,今晚为我穿上那条小纱裙。”
脸颊瞬间发烫,我扬起马鞭抽在他的马臀上:
“谁要穿那种东西!”
他的马猛地往前冲了几步,宙斯猝不及防攥紧缰绳,回头看我的时候,眼底满是纵容的笑:
“谁输了谁穿,如果我输了我也穿给你看,这总公平了吧?”
联想到宙斯人高马大穿小纱裙的样子,不禁把我逗笑了:
“好,不许耍赖!晌午时分瀑布见!”
我没再回头,扬鞭策马直奔山间密林。
……
行至一处山涧,我发现一头赤鹿正在低头饮水。
我立刻稳住马身,左手迅速取下背上的银月之弦,右手从箭囊取箭搭弓。
我视线紧紧锁定赤鹿肩胛下方的要害,缓缓将银月之弦拉满弓,只待风势稍缓便要放箭。
就在此时,弓箭手握上方镶嵌的月光石忽然亮起幽幽蓝光。
我心下一惊。
银月之弦从来没亮过,我还以为“危险临近会发光向主人预警”只是种传说。
顾不上赤鹿了,我不由握紧弓箭,警惕地扫视四周。
“哒。哒。哒。”
一道不徐不疾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我猛地调转马头——
怎么是他?
只见黑帝斯骑着马踱步而出,浅金色长发在晨曦中泛着柔光,嘴角噙着淡笑。
他一出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
黑帝斯闲适地开口,声音低柔悦耳:
“神祈公主将‘银月之弦’拉满弓瞄准时的凛然之姿,即使是魔鬼见了,心魂也会为之一震。”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他明明没做什么,却总让我莫名地感到压迫和冒犯。
我勒住马,带着一丝不悦:
“大皇子怎会知晓我弓箭的名字?”
他低声一笑:
“常听舍弟谈及你,虽未曾谋面,却也了解颇多。”
这个宙斯……
我从心底是有点怕这个男人的,不想跟他过多交流,于是我保持着高贵的沉默。
他也不恼,目光落到我的弓箭上,赞赏道:
“银月之弦果然名不虚传,公主可否赏光借我一看?”
他的礼貌让我也不好失礼。
只得将银月之弦递上,他正欲接过,弓箭上月光石的蓝光骤然更亮了。
我立刻握紧弓箭收回手:
“抱歉,我的弓箭似乎不喜欢你。”
他看着那团蓝光,上挑的眼尾闪过一丝玩味,慢悠悠地说:
“还好,只是弓箭不喜欢我,不是它的主人。”
我也不喜欢你!
当然我不能这么说,我只能维持着表面的礼节,冷淡地说:
“大皇子说笑了。狩猎尚未结束,恕我先行一步。”
我一夹马腹,提步向前,再看山涧那头赤鹿已经不见了,真是可惜。
“我还以为宙斯会同你在一起。”
提到宙斯,我眼底的冷意不自觉融化,语气也软了些:
“我和宙斯约好了分头狩猎,晌午时再在瀑布那里汇合,比赛看谁猎到的猎物多,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是我的错觉吗,有一瞬间能很明显地感到他不高兴了,他身下的骏马似也觉察到主人的情绪,打了个响鼻,蹄子在草地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不过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仍旧很轻,甚至轻柔:
“晌午……那恐怕是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我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即刻便要班师回朝。听下人说宙斯在这附近狩猎,本想同他当面辞行,看来是不巧了。”
我内心松了口气,只盼他能快些离开:
“原来如此……殿下放心,我定会代为转达的。”
然而他并未马上告辞,而是顿了顿,一双美丽摄人的眼睛落在我胸前的紫晶坠项链上:
“有件事,我很好奇。”
我心头莫名一紧,背脊绷直。
“宙斯如此以你为傲,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为何不堂堂正正地带你回奥林匹斯,接受家人至亲的祝福呢?”
他的话像一根冰冷的毒针。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武装自己,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防御:
“克里特岛是我与宙斯初遇的地方,对我们意义非凡。我就喜欢这里无拘无束的氛围。”
黑帝斯静静地听着,仿佛早料到我会这么说。
片刻后,他极其缓慢地勾起唇角,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怜悯。
“果然是伉俪情深……倒是我不解风情了。”
他姿态优雅地勒起缰绳调转马头,轻拍了拍马颈,不再看我,
“告辞了,公主殿下。”
骏马会意,载着他利落地踏着晨光与溪流,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留我独在原地,紧攥着已恢复常态的银月之弦,和黑帝斯留下的那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