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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斯桌上那个木架的位置,可以将他看得听得很仔细,有时离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迷人的鸢尾花香。
小碟内的食水好几天都未见动过,他仍然每天都会更换。
就好像小鸟哪天还会飞回来似的。
实际上我不会再回去了。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后,我就决定远离他了。
我从内心上根本无法接受。
我对宙斯三百年的感情,不该被这个把月轻易动摇。
他的出现,总能轻易让我失控。
就像当初克里特岛上,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轻易动摇了我对宙斯长久以来的信任。
还有山洞中那个吻,想想也是令我后怕。
身体轻易就背叛了我的意志,如果当时他没有主动抽离,再继续吻下去,我不敢想自己还会做出什么更羞耻的事。
我害怕那种失控的感觉。
走的那天,没有告别。
我以小鸟的形态,最后偷看了他一会。
趁他睡觉的时候。
他睡着了很乖,像个孩子,总是侧着身抱着个枕头,长长金发铺散在被褥间。
垂在脸上那几缕,让人很想伸手替他挽到耳后。
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他最不愿示人的那些脆弱面,已全被一只小鸟看在眼里。
还是一只总啄人养不熟的、不知感恩的、最后还不告而别的坏小鸟。
……
回到四季如春的精灵王庭。
我又是那个要肩负重任的神祈公主了。
父王在王后的照料下,想见一面都很难。
母妃见到我,激动得落下泪来,责怪我的任性离去和久无音信。
我依偎在母妃的怀里,感受这久违的片刻安宁。
听说我回来了,二哥很高兴,特地从他的封地赶过来。
一起吃饭时,我们不小心提起已故的大哥,母亲又感怀伤心起来。
大哥是在对抗泰坦的战争中牺牲的。
战争不禁让我想起了黑帝斯。
饭后散步,二哥说下次要带我见见他的未婚妻,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真要命,这又让我想起了黑帝斯。
二哥说他们是自由恋爱,过几年准备结婚。
真好……不必像我对宙斯,明明清白相爱,却因那个未来神王的预言而显得充满功利。
我不禁感慨说真羡慕啊,二哥说羡慕啥你不也是自由恋爱么,当初非要带着吻痕去展翼大典,还为了那个臭小子离家出走,现在呢,处得怎么样了。
突然被提起这些陈年旧事,还真是让我老脸一红。
那时年少轻狂,总是顾及不到父母家人的感受,满脑子的风花雪月、追风逐日。
可那时我们的爱真的很纯粹。
一点杂质都没有。
我跟哥哥说了宙斯隐瞒妻女的事。
哥哥先是把他大骂了一顿,细问之后,觉得还是应该再坐下来谈谈,毕竟几百年的感情基础摆在那了,不要太意气了。
哥哥跟我想的差不多。
于是静下来,我给宙斯去了封信。
信很简短,只是报平安。
没想到,信送出不到三天,宙斯就风尘仆仆地亲自赶来了。
那天,我正在庭院的长椅上扇着翅膀晒月亮。
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花廊尽头的阴影里。
那人披着一件深色的长斗篷,脸在帽兜下看不到,但看那身高和轮廓都与黑帝斯很像。
我心头不由一紧。
那人看到我了,朝我大步走过来,越来越近了。
我下意识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他站定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紧张得说不出话。
他翻下帽兜,我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宙斯。
我当然没有失望……我只是很惊讶:
“宙斯?你怎么会在这?”
月光洒在他英俊的面孔上,声音因长途奔波而有些疲惫,向我靠近一步:
“我收到了你的信,我想马上见到你。”
他停顿了下,补充道,
“就我自己来的,没人知道。”
我明白了,他是微服私访,并没有惊动两界的外交。
正合我意。
万一他太大张旗鼓会给我造成压力,万一闹得不愉快还会成为王庭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难得他低调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