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后的清晨。
瑞亚的悼念仪式肃穆神圣,到场的神祇们均身着黑衣或头戴黑纱。
没有棺椁,没有遗体。
瑞亚神形俱散。
但万年后,她会再次降生,并在成年后觉醒全部记忆和神力,重新成为高傲不可一世的时光女神和众神之母。
或许也会重新主宰黑帝斯的全部喜怒哀乐,媞娅娜拉心想。
有时她想起这个人,甚至会有恨不起来的感觉。
他所承受经历的痛苦,似乎比她所能想到的更多,就好像命运已经在更残忍地惩罚他了。
一直到悼念仪式结束,新一任神王黑帝斯也未曾到场。
其他五个子女对此都颇有微词。
他们并不知道瑞亚与黑帝斯之间禁忌扭曲的复杂情感,更不知道瑞亚是如何折磨黑帝斯并享受他的绝望和疯狂。
他们只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着长兄的缺席。
在他们眼中,母神瑞亚是奥林匹斯神族秩序的缔造者,是伟大的崇高的;长兄黑帝斯则是满身杀戮的战争机器与逼宫篡位的阴谋家,是黑暗的令人忌惮的。
就因为母神生前对他严苛疏远了些,他就摆出这么麻木不仁的不孝态度,连悼念仪式这样重大的场合都不露面,成何体统?
让他们家族在诸神面前失了体面,让母神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
圣山,神王神殿。
夜已经很深了。
……
“实在抱歉,厄洛斯大人,陛下还在沐浴,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
“那能一样吗,我可是他师父!”
“陛下说了,谁来了都不见,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你这近侍怎么当的?他都在里面泡了多久了还不出来,是不是哪里有洗不到的地方,你要不行就让我进去帮他洗洗。”
“使不得!这是陛下的命令,大人您就不要为难卑职了。”
两人一个尽忠职守,另一个就要硬闯。
这时,浴室里传出一声朦胧似醉的低柔嗓音:
“苏艾,让他进来吧。”
水雾蒙蒙的奢华浴室内,不时传来轻微的水声。
一片漆黑中点着几支吊唁的白色蜡烛,一束没有送出的蓝色鸢尾花早已尽数蔫萎,仅留残香萦绕不散。
借着烛光可以看到池中美丽的男人烂醉如泥,软趴趴斜靠在水池边缘,尖尖的下巴枕在手臂上,池水没过腰,长发散乱无章垂落在额间眼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平添几分堕落之美。
满地七倒八歪的空瓶子,他还在不断斟满,整杯整杯的一饮而尽,完全沉沦在自己的情绪中。
看这副颓废的样子,真教人想好好怜爱一番。
厄洛斯目光流连在对方当年被他亲自烙下蔷薇咒印的胸膛上:
“还以为能看到你哭呢,原来只会借酒消愁。”
他就知道这孩子一定因为瑞亚的死而痛苦不已,加上在祭悼仪式上他的缺席,他才不放心来看看他。
果然,又像受伤的蜗牛一样躲进壳里了。
黑帝斯用拿着酒杯的手,比划了下尚未启封的几瓶透明液体:
“你可以把这些当作我的眼泪,如果我一滴不剩喝光它们。”
厄洛斯走到池边蹲下来,看到地上的空酒瓶少说也有十几瓶了,眼泪?好家伙,全是冥界最烈的奥佐。
“就到这吧,再喝下去会出事的。”
他赶紧拦下他手里的酒,
“你现在可是众神之王,不能只为一个人活着。”
“今天只想当个凡人……”
醉意浮升,黑帝斯眼皮都不抬,自我放逐地又打开一瓶酒倒上,
“放心,天亮之前会恢复清醒的。”
从没见过他喝成这样呢,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迷寐醉态,继续软泥般靠在池边饮酒,不失妖艳的冷郁美貌仍然引诱着他人的哀怜。
这是犯规的吧……
“在我面前露出这种不设防的表情真的没关系吗,你就不怕我趁人之危?”
他伸手去勾他的尖下巴,还没碰着,冒犯的手连同手臂就在对方不悦的视线下结出一层锐利的冰棱,被冻僵住。
“可惜,凭你所剩无几的那点神力,该是你怕我。”
还是那么多刺啊,他的小蔷薇。
厄洛斯用另一只手施术自行复原着手和手臂,并不以为意:
“想反攻啊?也不是不行,毕竟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厄洛斯好笑地随手揉揉他的发顶,宠溺小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