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硬塞下去半桶，他实在受不了旁边那道视线了，把勺子一扔：“饱了！”

沈时序看了一眼保温桶里还剩不少的粥，没说什么，伸手把盖子盖好，放到一边。

祝衿安立刻又想缩回被子里当鸵鸟。

“药。”沈时序又吐出两个字。

一个小药杯和一杯温水递到了他面前。几种颜色不同的小药片躺在杯子里。

祝衿安看着那些药片，眼神暗了暗。抗拒感再次涌上来，比刚才对粥的抗拒强烈一百倍。吃下去，就好像真的承认了自己有病，承认了自己脆弱，承认了自己需要这些东西来维持正常。

“……”他抿紧嘴唇，没动。

“医生开的。”沈时序陈述，手举着，没收回。

“我知道是什么！”祝衿安烦躁地低吼，“不用你提醒！”

“那就吃。”沈时序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祝衿安盯着那杯药，手指攥紧了被单。他讨厌这种感觉，被人逼着，看着，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两人又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祝衿安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下来一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几乎是抢过那个小药杯，看也不看，一把将药片全倒进嘴里，然后接过水杯猛灌了好几口，把药硬生生冲了下去。

喉咙里梗得难受。

他把空水杯塞回沈时序手里，扭过头躺下，用后背对着他，声音沙哑：“行了？满意了？可以滚了吧？”

沈时序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滚。他把水杯放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为什么打架？”

祝衿安背脊一僵。

“关你屁事。”

“上次在校外，巷子里，那几个人。”沈时序继续说，像是没听到他的回答，“他们先动的手，骚扰女生。”

祝衿安猛地转过身，眼睛里有惊讶，也有被窥破秘密的恼怒：“你跟踪我？”

“路过。”沈时序淡淡地说，“看见你把人胳膊卸了。”

祝衿安噎住了。他没想到沈时序看见了。看见了却没阻止，也没事后拿校规压他。这不像沈时序。

“看错了。”他嘴硬，转回头不去看他。

沈时序没反驳。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就在祝衿安以为他终于要消停了的时候，感觉被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他烦躁地回头：“又干嘛！”

沈时序的手指勾着他被子的一角，看着他，紫眸深不见底：“手环，硌着不舒服的话，可以调整一下。”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了祝衿安手腕上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

祝衿安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抽回手，缩进被子里，心跳再次失控。

“你……”他瞪着沈时序，嘴唇动了动，却骂不出来了。

沈时序收回手，指尖微微捻了一下，像是回味刚才那瞬间的触感。他站起身。

“睡吧。”

他走到妹妹床边，检查了一下她的输液瓶，又坐回之前的椅子，重新拿起那本书，真的不再看祝衿安了。

祝衿安躺在那里，手腕上被碰到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沈时序今天太反常了，那些举动，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烦躁地闭上眼，却怎么也赶不走那双平静又深邃的紫眼睛。

心跳声，在安静的病房里，一下，又一下，敲得他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