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先下班吧。”
等工作室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走向那个匣子。心口的伤痕灼烧般疼痛,血液已经浸透衬衫前襟,在浅色布料上勾勒出半枚铜钱的形状。奇怪的是,血迹边缘呈现出诡异的金属光泽,像是掺入了极细的铜粉。
匣子里的蚕丝正在发光。
不是比喻——那些本应死气沉沉的丝线碎片,此刻泛着微弱的蓝光,在昏暗的工作室里投下摇曳的影子。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七块碎片不知何时已经自动拼接,形成一条完整的蚕丝,只是中间还缺了几个小段。
檀九重颤抖着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蚕丝的瞬间停住。玻璃窗上,她的倒影突然扭曲——不是雨水造成的变形,而是实实在在的面容变化。倒影中的‘她’左眼泛着青铜色光泽,嘴角挂着陌生的微笑。
“你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倒影的嘴唇没动,但每个字都像尖针扎进太阳穴:
“轮回从未真正结束。”
桌上的血珠突然滚动,在实木桌面蚀刻出细小的沟壑。那些痕迹组成一行苗文,翻译过来是:“铜雀未冷,蚕丝未尽”。
更可怕的是湘西赶尸案的照片——原本只有一具尸体的画面里,不知何时多出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熟悉的黑色卫衣,左手指向尸体的小指,右手比着‘剪刀手’手势。
檀九重猛地转身。
工作室空无一人。
但标本柜的玻璃上,赫然多出一个带着水汽的手印——像是有人刚从暴雨中归来,随意扶了一下柜门。手印的大小,与当年裴子晏在栖梧阁门框上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心口的伤痕突然涌出大量血液。这次不是渗透,而是喷溅——血珠在空中组成北斗七星图案,最后全部落在打开的檀木匣子里。
蚕丝瞬间吸收了所有血液,蓝光暴涨。在令人目眩的光晕中,她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
每一滴血里都映着不同年代的场景——唐代丹房、宋代戏班、明代绣坊......直到现代的博物馆。而所有场景里,都有一个穿黑衣的身影在看着她。
那个身影的左眼下,泪痣如血。
雷声轰然炸响时,工作室突然断电。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秒,檀九重看见自己的影子分裂成了八个——七个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最后一个举着把鎏金匕首,正缓缓刺向她的心口。
铜钱风铃突然疯狂摇晃,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
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