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也不是什么令人心安的结论,但比起前世种种,仍然让百里瑶光暗自舒了口气。
心神一松,她终于觉出手中烤肉的滋味,不由叹道:“我原以为雪犼肉质粗糙坚硬,没想到竟还不错。”
韩生闻言手下一抖。
慕乘风挑了挑眉,到底没出声。倒是燕裁春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肉串,轻笑道:“雪犼确实肉质粗糙,唯独那点心头肉细嫩多汁。”
百里瑶光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同慕乘风手中的肉只有一半与自己手上的相同,大抵就是那所谓的心头肉了。其余一半看着就干巴巴的,想必不怎么好吃。
再一转头,韩生正默不作声地低头嚼着肉,手中的肉串全是这又柴又硬的模样。
她立刻明白了,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最后那段时日,只有韩生陪她同在秘境之中,苦苦寻求维持灵枢运作的方法。她那时心力交瘁,所有的精力只够研究天地大阵。
青年默默守在她身侧,除了喊她吃饭外,几乎不曾开口。她无心留意吃食,有时还会恼他啰嗦。现下想来,他定是费了不少心的。
燕裁春眼波流转,笑而不语,似是在揶揄年轻剑客笨拙的讨好。但百里瑶光知道韩生宁愿自己不曾察觉。
不是讨好,但确实笨拙。
她心下微叹,伸手从韩生手中抽走一串还未动过的肉串。然后,在青年惊愕的目光中,她将自己手中未动过的一串塞了过去,又含笑眨了眨眼:“那我可得尝尝不同的味道。”
韩生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余光瞥见师兄微妙的眼神,还有那琴师兴味盎然的笑意,他僵硬了片刻,最终还是垂眸继续咀嚼,一声没吭。
此前他甚至没见过雪犼,只听说过这异兽唯独心头肉尚能入口。
不过方才他已嚼了半串硬肉,感觉也没有到难以下咽的程度。少时他孤身一人,逮到什么就吃什么,也不是没吃过比这更糟的东西。
再怎么说,这好歹也是肉。只有浆果草根果腹的日子,他亦是经历过的。
其实他料理时花了些心思,尽力把肉弄得能入口些。早知道便该将头一只雪犼的心头肉也剜下来,或者再去捉些鱼虾之类的来。
如此漫无边际地胡乱想着,他小心地咬下一块心头肉。
确实好吃。
他仍慢慢嚼着,不去理会燕裁春投来的玩味目光。同他的矜贵师兄一样,这位琴师也只挑着把那几块心头肉吃了,此时百无聊赖,又开始拨弄琴弦。
今日他体内的法阵尽碎,灵力开始加速散逸。韩生暗自估算着剩余灵力能用的时间,思忖之后该如何应对燕裁春的突然发难。
待手中的肉全吃完了,他才回了神,悄悄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察觉他的目光,百里瑶光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空串,示意自己一点也没浪费。
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韩生心想:仙子倒是好养活。
燕裁春忽然扬声道:“今日同百里仙子相谈甚欢。如此投缘,在下合该弹上一曲,聊表心意。”
百里瑶光便顺势托着腮,含笑应了声好。
琴师正襟危坐,一扫战斗时的骄纵之色。乐声悠悠,听着倒真是首正经曲子,颇有点山高水长的韵味。
韩生见状默默起身收拾,却不料慕乘风也跟着站起来,语气难辨地抛出一句:“来一架?”
他这几日总觉得心头憋闷,现下听着悠扬琴声,浑身反倒愈发躁动。
好在他同这个便宜师弟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得了空时与师弟认真打一架,是他仅有的履行师兄职责的事情。韩生一贯全力以赴,想必能让他尽兴。
其实他并不讨厌这个师弟。
当年韩生拜云照雪为师时,他已是世人皆知的剑仙高徒。看到瘦削倔强的少年轻舞长剑,他有时也会赞同师尊的说法:单论剑术天资,韩生不在他之下。
不过,他从未将这个被困在曜金岭的年轻师弟当回事。
他自幼众星捧月,又天资卓绝,从不觉得修行有什么困难。当年云照雪只瞧了他一眼,便答应收他为徒。至于顾垣这个老好人,每次见了他都是满眼的欢喜,夸赞的话从不重样。
而他与百里瑶光青梅竹马,他自认与她相识最久,彼此早有默契。
他知百里瑶光无心风月。光是替她那爱管闲事的师尊四处跑腿,便已占据了她大半精力。他有时同她一道出行,亦是为了提升自身修为。
但长久以来他从未怀疑过,哪日她若想结亲,对象只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