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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知识之泉与炼金术士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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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三个孩子和一条小龙,在“哈欠之门”那喧闹、却又充满了真实烟火气的大厅里,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紧接着,他们便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动身,赶往了德南为他们指明的、第一个“会面窗口”——知识之泉(Font of Knowledge)。

那是一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献给知识之神奥格玛的大神殿。它坐落在城堡区的中心,通体由洁白的、仿佛会自己发光的云石建成。巨大的廊柱,如同巨人的手臂,支撑着一个巨大的、镶嵌着蓝色水晶的穹顶。无数的学者、牧师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求知者,正安静而又肃穆地,在宽阔的石阶上穿行。

空气中,没有了码头区的鱼腥与焦油味,也没有了酒馆里的麦酒与烤肉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古老羊皮纸、干燥的草药、以及一种名为“智慧”的、无形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哇哦……”西里斯仰着头,看着那几乎要刺入云霄的穹顶,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梅林的袜子!这地方……比我们家那个黑漆漆的图书馆,大了一百倍不止!”

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敬畏”与一丝“后怕”的复杂表情。

“希望这里的书,”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了嘲弄的语气,对他弟弟说,“不会像爸爸书架上那些《纯血贵族纹章学》一样,光是看一眼书名,就让人想打瞌睡。”

“这不是图书馆,西里斯。这是一个‘神殿’。”雷古勒斯轻声纠正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灰色眼眸,正痴迷地、看着那些雕刻在廊柱上的、他从未见过的、用来“守护”和“增幅”知识的古代魔法符文,“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充满了力量。”

“而且……这里好平静。”艾歌也放松了下来,“每个人心里……都在很开心地学习。”

在向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神情温和的奥格玛牧师,出示了那份尼可·勒梅亲笔书写的、法式羊皮纸信封上的“署名”后,他们被引领着,穿过巨大、安静的阅览室,来到了一间专门用来接待“特殊访客”的、明亮的会客室。

房间很简洁,只有几张舒适的扶手椅和一张小小的茶几。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神殿那宁静的、种满了白色玫瑰的庭院。一名全副武装的城卫兵,如同雕像般,守在房间的门口。

片刻之后,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尼可·勒梅与佩雷内尔·勒梅,在另一位卫兵的“护送”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眼前的景象,让三个孩子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尼可·勒梅先生,比他们在报纸照片上看到的,还要更加……衰老和脆弱。他身材极瘦,那身虽然考究、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法式长袍,穿在他身上,如同挂在一个由枯骨搭成的衣架上。他的皮肤,像一张被揉皱了的、泛黄的羊皮纸,紧紧地贴在骨骼上。他拄着一根由白桦木制成的、朴实无华的拐杖,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缓慢和吃力。

但他的眼睛,却异常的明亮。那是一双看透了六百多年时光长河的、充满了智慧与善意的、如同深海般蔚蓝的眼睛。

而佩雷内尔夫人,则比他看起来要精神得多。她身着一袭优雅的、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裙,满头的银发被梳理成一个无可挑剔的发髻。她没有去扶自己的丈夫,只是安静地、以一种充满了支撑力量的姿态,走在他的身侧。

“罗文家的孩子们?”佩雷内尔夫人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如同陈年的葡萄酒般,醇厚而又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见到你们真高兴。莫托纳利……他还好吗?”

“父亲和母亲都很好,夫人。”艾歌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

“请坐吧,孩子们。”

在简单的寒暄过后,佩雷内尔夫人便将他们此行的目的,娓娓道来。她用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抱怨的语气,向他们描述了自己是如何为了研究一种与“防腐术”相关的炼金课题,才与丈夫一同来到这座光辉之城;又是如何为了给‘灵感之手’神殿捐赠一只‘滴定自动侍从’,给知识之泉捐赠一份《玫瑰与朱砂》的手稿影印件,才特意赶在“舰队觉醒”节前到港,想顺便看一看那传说中的“万灯入海”的盛景。

她的叙述,充满了学者式的、对知识的向往,和对生活的热爱,让那份扣在他们头上的、关于“商业纠纷”与“谋杀”的污名,显得愈发荒谬和可笑。

“但是……”说到最后,她那总是优雅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深沉的忧虑。

“我们的辩护人,瓦莱莉娅小姐,刚刚传来消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检方,打算在两日后的庭审上,申请将我们的‘监护令’,变更为‘实牢羁押’。”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三个孩子的心上。这意味着,他们只剩下最多两日半的时间,去寻找足以推翻所有不利证据的、关键的线索。

就在这时,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地、只是用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尼可·勒梅先生,终于开口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个最安静的、小小的银发女孩身上。

“艾莉诺拉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如同春风般的温暖,“莫托纳利在信上说,你是一位能听懂花语的、温柔的园丁。”

他看着艾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你的灵魂,远比任何花朵都要明亮。要小心,孩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告诫,“过于明亮的光,总是会吸引那些……渴望吞噬光明的黑暗。”

他的目光,从艾歌的身上,缓缓移到了她肩上那只正警惕地、用它那双熔金般的眼瞳回瞪着自己的仙女龙菲兹身上。

“而你肩上这位小小的、充满了‘混沌’与‘秩序’的悖论的守护者,”勒梅先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炼金术士的、饶有兴致的分析意味,“正是为了平衡你这份过于纯粹的光芒,而被命运吸引来的、最完美的‘中和剂’。要好好待它,孩子。它的价值,远超世间任何一颗宝石。”

说完,他才将目光,转向了那对神情各异的布莱克兄弟。

“而你们……布莱克家的孩子。”他轻声说,“莫托纳利说,你们的血脉中,沉睡着‘星星’。但星星,既能指引方向,也能带来毁灭。”

他看着那两个因为他的话而挺直了脊背的男孩,用一种充满了过来人智慧的、悠远的语气,送出了他那份独一无二的“见面礼”。

“你们的‘老师’,教给了你们‘战争’的技艺。而我这个老家伙,只能送给你们一句忠告——”

“在你们挥舞那份属于星辰的力量之前,请务必,先想清楚……”

他那双蔚蓝色的、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智慧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们。

“……你们手中的‘剑’与‘盾’,究竟是在‘守护’什么。”

这个充满了哲学意味的、直指本心的问题,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兄弟二人的灵魂。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因为这个问题而陷入沉思的弟弟,又看了一眼那个同样若有所思的、小小的银发女孩。

“那还用问吗?”他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属于‘兄长’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当然是守护他们了。”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勒梅先生,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灰色眼眸,在这一刻,清澈而又坚定。

“我的‘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为了确保,在我这个‘脑子转得比比利威格虫还快’的弟弟,想出那些天才的、或者愚蠢的计划时,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家伙,能有机会,来打扰他。”

“也为了确保,”他顿了顿,将那同样充满了守护意味的、温柔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正安静地聆听着的、小小的银发女孩,“我这位善良得无可救药的、能听懂花草低语的朋友,正在聆听那些凡人听不到的声音时,”

“——不会有任何愚蠢的噪音,能有机会,污染她那份独一无二的‘宁静’。”

紧接着,雷古勒斯也开口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如同冬日湖泊般平静的灰色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深不见底。他知道,勒梅先生这个问题,并不仅仅是在问他们。他更是在……考验他。考验他这个被莫托纳利选中的“棋子”,是否已经拥有了足以承载这份力量的、清晰的“觉悟”。

“我守护的……”他开口了,声音比西里斯更低沉,却更沉重,“……是一条‘道路’。”

他看着勒梅先生那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睛,缓缓地、将自己那份属于“根系”的、最核心的、也是最残酷的使命,陈述了出来。

“一条能让西里斯的‘自由’,不会因为鲁莽而通向自我毁灭的道路;一条能让艾歌的‘善良’,不会因为天真而被黑暗吞噬的道路。”

他顿了顿,那双灰色的眼眸,仿佛倒映出了遥远的、那个充满了疯狂与悲鸣的雷亚卢卡利亚废墟。

“我的‘盾’,是为了确保,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们当中的某一个必须去面对他(她)最沉重的宿命时,他(她)所要‘拯救’的那个世界,依然是一个……”

“……值得被拯救的世界。”

当雷古勒斯那充满了决绝意味的、最后的誓言落下时,尼可·勒梅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如同枯槁树皮般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欣慰的微笑。

他那双看透了六个多世纪风霜的、蔚蓝色的眼睛,因为这番对话而重新焕发了光彩。

莫托纳利……。他在心里想。你没有看错。你为这个即将陷入黑暗的世界,找到了两颗最明亮、也最坚韧的、独一无二的星星。

他首先看向那个如同出鞘之剑般锋芒毕露的西里斯。

“西里斯·布莱克,”他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赞许,“人们总说,火焰是自私的,它只为自己燃烧。但你的火焰,却是为了守护他人‘安宁’而燃烧。这,是我听过的,最高贵的‘剑’的誓言。”

他又将目光,转向那个如同深海般沉静的雷古勒斯。

“而你,雷古勒斯·布莱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深沉的感慨,“你所选择守护的‘道路’,是一条最孤独、也最艰难的路。那需要比任何战斗都更强大的、看透黑暗却不被黑暗吞噬的灵魂。”

最后,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得到了他的认可而挺直了脊背的男孩,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看来,佩雷内尔和我,确实可以将我们的清白,安心地,托付给你们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那充满了哲学思辨的严肃,切换到了更具实感的“案件调查”模式。

“好了,孩子们。”尼可·勒梅向后靠了靠,他那脆弱的身体,似乎因为刚才那番对话而消耗了巨大的精力,“既然你们已经向我展示了你们的‘觉悟’,那么,现在,该轮到我这个老家伙,为你们提供你们所需要的、第一份‘武器’了。”

“——一份完整的、精确到分钟的、我们在案发前后,所有的‘时间线’。”

他那双看透了六个多世纪风霜的、蔚蓝色的眼睛,看向了自己的妻子。佩雷内尔夫人心领神会,她用一种平静、清晰、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被磨灭的、属于当事人的疲惫与愤慨的语调,开始为三个孩子,缓缓地、铺开了那张充满了致命巧合的“时间地图”。

“我们是在20日的傍晚,抵达深水港的。”她缓缓说道,“港口的风,带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海盐和某种矿石粉末的独特气息,尼可非常喜欢。我们当晚入住‘哈欠之门’,在吧台边,尼可还饶有兴致地,把他对‘港盐风’的初步炼金分析,写在了一张旅店的餐巾背面……”

她说到这里,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一个他保持了六百多年的、非常糟糕的坏习惯。”

雷古勒斯那双灰色的眼眸,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餐巾…… 他在心中,将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与报纸上那条关键的“物证”,悄然地链接在了一起。

“第二天,21日,”佩雷内尔继续说道,“我们上午去了‘灵感之手’神殿,将那只小小的‘滴定自动侍从’,捐赠给了那里的工匠。下午,我们在‘大市集’闲逛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那位维纽先生,进行了短暂的交谈。”

“他是一个典型的、急于求成的原料商人。”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过来人的、不加掩饰的轻蔑,“他认出了我们,并且,为了吸引周围人的注意,故意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几乎是叫喊的音量,炫耀说:‘我明晚,一定要给两位看一看我新到手的、最顶级的延寿灵剂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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