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弗手脚麻利,做事极为稳妥。
等马车慢悠悠晃到平江府衙,二人到了衙后小院,一切事宜皆已办置妥当。只剩梅花齑还未做好。
佑清换了衣服准备去厨房。
“头发没干出来做什么?”甄闻祁刚好从另一侧厢房走出来,见到佑清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厨房走,出声问道。
佑清拍拍脑袋,“快干了,我去看看梅花齑好没有,大人一起吗?”
“不了。”
明溪这人佑清也见过,就是那天拿布塞住元一嘴巴的少年。
梅花齑做法不难,不过是道白菜汤又加些梅花做点缀。如今是盛夏,自然没有梅花,只讨来些荷花瓣,也是一样的。
白菜最好是地里现摘,还带着露水,菜帮子脆生生,生吃都有股自然的甜。
要驱寒,就得下些性热的料,但又不能多,用料要细细斟酌,免得汤太苦或太辛辣。将姜片、茴香、花椒、莳萝装在纱布袋里,和切碎的白菜一起加水炖煮。
等菜叶被时间熬成半透明、软趴趴的模样,就算好了,再多煮一会儿,菜帮子就会失去口感,反而不好。
佑清一进来就站在一边,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勺子,立在一旁翘首以盼。
明溪掀锅深吸一口气,正想舀到盆中。
佑清伸手制止,“哎,你还没尝咸淡呢。喏,勺子给你,要是甄大人觉得太淡,就不好了。毕竟这可是他亲自点的菜。”
明溪转念一想,确实没错。他接过勺子,用大铜勺捞出一点,在从那一勺中舀出一点放进嘴里。
噗——
喝进嘴的下一刻,明溪直接喷了出来。
佑清一惊一乍:“这位大人怎么了?”
“怎么这么咸!”明溪震惊地瞪着罪魁祸首,跑到水缸边灌了一瓢水,“你在哪拿的勺子?”
“就那个罐子里的。”佑清指指灶上摆放的那排青瓷小瓦罐,如实交代。
只见那排小瓦罐中有一个头顶上空落落的,没有统一摆放的小啾啾。
明溪愤怒:“那是盐罐!”
“啊?我不知道,真是对不住。”佑清满脸歉意。
“你你你……”明溪气得不行,半晌说不出话。
崔弗推门而入:“闹什么呢,大人饿了,还不赶快把汤端过去。”
“崔大哥。”明溪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也不敢反驳,默不作声盛了汤出门。
佑清无辜地摊开手摇摇头,以示自己的清白。
松鹤楼的菜自然没话说。
不过佑清还是最爱那道梅花齑。
她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一碗,又去夹狮子头。拳头大的丸子她三口一个,坐在旁边的明溪被这架势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吞咽,声音颤颤巍巍:“这也太能吃了吧。”
话刚说完,明溪后脑勺挨了一拍,头小鸡啄米似的往前一点。
“哎呦!”他捂着脑袋,有些不满地瞪了崔弗一眼。
“吃完早点休息。”甄闻祁只夹了几口小菜,便放下筷子不再进食,“明日一早要去趟闫府。”他擦净手,是要走的意思。
但明溪没看见,他对着佑清好一阵挤眉弄眼,连崔弗踢他脚踝就没注意到。
崔弗忍无可忍,揪着明溪后脖子,将他从板凳上提起来:“佑清姑娘,近日你便住在这儿,缺什么可以和院中侍女交代。”
三人离去。
佑清敷衍地点点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嗯嗯。”
佑清现在可没空理人。松鹤楼什么都好,最好的当属菜品价格,平日里佑清可没机会吃到这种价位的菜,可不得报复式进食一下。
更何况甄闻祁抓人的时候,大部分钱都在师父一个人身上,佑清兜里的几个铜板早在熟水摊偷听消息的时候就用掉了,差点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过甄闻祁出手确实豪气,想必他在汴京也是个人物。
只是官职变动调遣都留了余地给官员,大多数人出京到地方任职,早半年就会置办宅院,避免人生地不熟降低舒适感。
姑苏乃富庶之地,知府府衙后院倒是不小,三三两两几间屋子到底比不上自己宅子住着舒服。
甄闻祁怎么没提前添置?
佑清吃累了,放下筷子叹口气。
罢了罢了,吃饱饭最忌过度用脑,余下的问题明日醒了再想。
“大人还要出门?”崔弗见甄闻祁并不打算回房休息,有些吃惊。
“嗯,我出门办点事,”甄闻祁沉声说,“派人轮班在她房间附近守好,不要出问题。”
甄闻祁未点明,崔弗也猜得到,“是,大人。夜深更露重,大人早去早回,不然老爷会担心。”
“不消一刻就归。”
甄闻祁出了小院后门,有马夫牵着白蹄玄马侯在门侧。
他翻身上马,手控缰绳用力一拉,双腿猛夹马腹,自月色下往街巷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