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问这个做什么……”佑清含笑,语气有些随意。
管家:“甄大人办案辛苦,暑期炎热,最伤身,我家老爷想送些补品、稀罕玩意儿,以表感谢。”
“哦,是吗?”佑清嘴角笑意更浓,眼底却一片平静,她状作不经意,偏头去看灵堂,“但我听说闫老爷如今并不在姑苏,怎么,闫家行船快,消息也如此迅速吗?”
白幡在闷热的风里懒懒飘动,从佑清的角度看,正厅里那具棺椁通身以金漆描画,被香烛纸花簇拥着,颇为豪华,无处不彰显着闫府气派的手笔。
管家一时语噎,抬手擦擦额角的汗,半晌才道:“这倒不是老爷的意思,是我仗着在府中有几分威势,擅作主张罢了。”
“呵,”佑清笑意不减,声音俏皮,“我与管家您说笑呢。听闻您自闫家老家主在时便跟在身边伺候,若论资历,闫府你当属第一,我与您亲近,好沾沾威风,改日落魄了,也有底气来闫府讨杯茶喝。”
她说着,目光扫过堂前院中跪伏的人,视线里,那些人的脸上神情皆悲恸,好像在暗自较量着,生怕自己悲伤的情绪落了下风。唯有一人——
目光落到那张明艳的脸上,哪怕简衣素发,也难掩她的美。
管家唯唯诺诺地顺话下坡:“哈哈,大……大人真是爱开玩笑。您跟着甄大人,年轻有为,何愁没有平步青云的时候。别说是杯茶,便是让老奴跪地做垫脚凳,也是老奴的荣幸。”
女人跪于左侧顺数第三个位置,一身孝服,瞧着约莫二十年岁,本该是耀眼的年纪,此刻却死气沉沉。
在众多跪伏的人中,她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似寒风骤雨中挺拔摇曳的菊。
就在佑清目光停驻的刹那,女人似有所感,目光轻挪。
二人四目相对。
佑清停住脚步。
空气霎时凝滞,恼人的哭声似倏然远去。那双眼虽红肿着,面上泪痕犹在,但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冷漠与恨意。
与佑清目光相撞时,那抹恨意先是一滞,随后很快被掩盖过去。待眨眼,女人眼眸中覆上浓郁的哀戚,很快被长而密的眼睫遮住。
女人弯下腰,肩膀微颤,融入密密麻麻的哭声中,像傲然挺立的菊被风吹伏到地上。
佑清的心猛地一跳。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遵守甄闻祁的命令回到马车上等他。但潜意识里,她不想、或者说不能这么做。
管家:“大人怎么了?”他对佑清止步的动作表示疑惑。
“哎呀,”佑清一拍衣袖,面露难色,“不好了,管家,我有一块手帕好像落下了,我得去找回来!”
“什么样子的,我差下人去找,哪能劳烦大人您亲自去。”
佑清:“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那块帕子还是甄大人送给我的,若被旁人捡去了可不好交代。”
“还是——”管家的话被人打断。
有个小厮从管家身后跑来,说:“管家,这几日的账目要劳烦您过去瞧瞧。”
“您瞧,您贵人事忙,不好为了我的帕子着急,我自己去找找就行了。”佑清不着痕迹地推脱开,一转身,嘴角弧度瞬间下落。
身后管家还被小厮缠着,不过一盏茶功夫,佑清走到一处小院。
这小院与闫府气派的格局格格不入,白灰色墙角爬上青苔,屋上瓦片陈旧,甚至缺了几处,是久无人打理的模样。
佑清心下有了猜想,将脸上面纱摘去放进袖笼里,上前想推开门进去。
“姑娘在找什么东西?”身后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佑清眼神一凛,收回手笑着转身,道:“我有方心爱的帕子落了,正在寻。”
“这里离闫肃笙的屋子甚远,应该没有你的帕子。”女人说着,上前一步与佑清对立。
“你很关注我?”佑清道,“方才院里遥遥一见,觉得姑娘很亲近,所以找个由头来和你说说话。你觉得不好吗……”
“……余、姑、娘。”
女人神色顿愣,唇瓣轻抖,说:“你怎会认识我?”
“我们虽未见过,你不也知道我的来意吗?”佑清偏头,声音温和,并不具备攻击性。
女人肩头微沉,推开院门:“姑娘进来休息会儿吧,我做了桂花蜜豆雪羹,出门前镇在冰鉴里,如今吃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