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住你——!”这是最坚定的承诺。
佑清纵身一跃。她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甄闻祁被下坠的力道冲偏了身体,轻转半圈卸去力道,臂膀稳稳圈住佑清,那是一个完全庇护的姿势。
“没事了,别怕……”他急喘着,却能分出精力安慰佑清。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佑清几乎脱力。然而,她的目光下意识转向平台——佑清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蒙面人的影子,还有他袖口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寒光。
是袖箭。
那点寒芒正对甄闻祁毫无防备的后心。
“小心!”佑清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却被更强烈的冲动淹没。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撑住甄闻祁肩膀,一使力,将他往偏离箭簇的一边推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嗖!”
一道短促尖锐的破空声响彻天际。
甄闻祁反身抽出腰间利剑一甩,划破凌空,直逼声音源头。
“大人!”远处崔弗惊慌失措的吼声传来。
佑清身形猛地一颤,耳朵像被塞住一大团棉花,声音窸窸窣窣透过障碍往她的脑子里钻。
好吵。
她心中呢喃,胸口也被浸湿了。
是下雨了吗?为什么哪里都是湿的,沉重到她根本无法呼吸。
佑清想抬起手去试探雨意,光怪陆离间却看到甄闻祁惊慌失措的脸,又转意想去触碰他。
甄大人,在说什么?
她听不见,只能拼命睁开眼,仍看不清甄闻祁一张一合的嘴巴。
“别……别……”佑清开口想安慰男人。
怕。
最后一字吞入腹中,连带着她混沌的意识,深陷于黑暗里。
“参汤!把参汤拿来!”
“……伤口……衣裳要剪开……”
“郎中,郎中怎么还没来?”
府衙后院正屋,无数人影步履匆匆,来来往往,混作一团。
崔弗疾步走来,身后跟着一郎中,那郎中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极大的颠簸。这已经崔弗找来的第五位大夫了。
好痛。
佑清伏在榻上,感觉不停有人用温热的棉布在摆弄自己,她的肩膀发麻,每呼吸一下就引起剧烈、尖锐的痛,像是有刀子伸进骨缝中不停刮动乱搅。
佑清出了好多汗,连眼睛都出汗了,她想睁眼去看,却被汗液扎得抬不起眼皮。此刻,已是有气出无气进了:“甄……甄……大……”
“姑娘想说什么?”有人凑到佑清耳边柔声问。
佑清几欲开口,却再无力发出声音,只能轻抬手指对向一处,眼前白茫茫一片。
“去叫大人。”侍女急声说。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一阵沉重的步伐声快速朝榻边靠近,最后在佑清耳边停下。
甄闻祁踏入屋内,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凌乱的黑发散落在青缎枕上,此刻绿色的衣,雪白的皮肉皆被染成刺眼的红,浓郁到接近黑色。那截莹白皓腕垂落在榻沿,因剧痛无意识攥紧的指节白到透出淡青色,纤细轻薄,如纸般,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
佑清肩胛骨下方只看得见嵌着半截乌黑的箭杆,每喘一口气,那杆子就随着肩头轻轻颤动,血珠子不断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脊线往下淌。
“甄大人,这姑娘背上的箭要赶快拔出来,不然血永远止不住,再拖一时半刻,恐怕连着胳膊都要保不住了。”郎中边擦手上的血边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粒,“不过老夫眼拙,那箭头深入皮肉中,瞧不出构造,贸然下手怕加重患处伤势。”
“崔弗。”甄闻祁罕见稳不住气息,短促唤了声。
崔弗立于屏风外,他从蒙面人的服饰里搜出了袖箭,幸好遗留一枚未曾使用。郎中跟过去瞧,丁零当啷一阵动静,才听见郎中为难的声音:“这箭头状若莲花,姑娘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如何做。”甄闻祁面色骤冷,语速飞快。
郎中斟酌一番,才说:“服下麻沸散后,我用薄刃在伤口处割开口子,再看能否将箭头剥离出来……”甄闻祁刚想说话,只觉手臂受到一丝微乎其微的牵引,忙低头去瞧。
“甄大人……”佑清好似积攒了些许气力,垂落的手指捏住甄闻祁的衣袖,“不要放了……放了我师父……还有余琼画的父母……”话未说完,她彻底失去力气,指尖陡然下坠,却被温热的大掌攥住。
佑清意识混沌间,听见熟悉的颤抖的声音,似乎是在应她。
只有师父会这么温柔地哄她,但师父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