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府院墙的瓦片发出细微摩擦声,一声猫叫闪过,有侍卫耳尖捕捉到,抬头见,余光似乎瞥到一抹黑影飞过,却只当是野猫出没,悻悻低下头。
这么大动静,今晚铁定是不能睡了。
侍卫换了个站姿,颇为懒散。
与闫府紧张的气氛截然相反,府衙后院一派和睦温馨。
佑清随洗漱完,肩膀上的伤也换好了药,按理来说应该早早就寝,此刻却穿着整齐,坐在桌边看《周易》,好半天也不见翻动一页,好像在等什么消息。
屋内甜香肆意,偶尔有噼啪声响起,有东西膨胀炸开。定睛看,门口靠外的位置摆放一个铜炉小炭盆,灰白带红的炭火上窝着几颗圆滚滚、黑不溜秋的东西,表面上裂开几道口子,香气正是从那口子里逃出来的。
甄闻祁拨了两个侍女照顾她,两个女孩子年龄都不大,坐在门槛上翻花绳。
今夜行动,只有佑清被留在府上。
甄闻祁找她要走了装设弄鬼的道具和方法,却不许她跟着,佑清有些无聊,手上一松,只听啪的一声,书脊摔到桌面上。
“姑娘可是热了?”侍女停下动作,其中一个大眼睛问道。
“妙妙你好笨啊,姑娘一看就是无聊了。”另一个丹凤眼应该年长一些,声音清脆,“姑娘有没有什么想玩的、或者想看的,可以告诉我,甄大人会抽空去买来的。”
佑清忙摆手:“没有,我就是等芋头熟等的有点烦了。”
闻言,妙妙取了挑子拨弄炭盆,观察好半天才回:“原来姑娘和我一样嘴馋,这芋头好了!巧巧姐,厨房冰鉴里的牛乳镇好了吗?快拿过来陪着一起!哎哟——”
妙妙话刚说完,就被巧巧拍中后脑勺,惊呼一声。
“笨蛋,姑娘现在不能喝凉的。”
女孩儿互动逗得佑清扑哧一笑,心中阴霾也散去,她忍不住笑道:“你们俩的名字是谁取得,巧妙巧妙,很好听。”
“是刘大人取得,我和妙妙都是刘大人府上的侍女,甄大人找刘大人要来服侍姑娘您的。”巧巧稳重许多。
“谈不上服侍,我又不是个什么大人物。”佑清对这称呼颇为反感,“我师父说,相识即是缘,以后你们也不要叫我姑娘,唤我佑清便好。”
妙妙把芋头挑出炭盆,用瓷碟装好拿给佑清。
芋头就是得掰着吃才香,表面温度还未散去,指腹接触时热辣辣的烫,却压抑不住那点馋劲,只好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回左手,以此往复,企图让热度散下去。
等忍着指尖燎人的热度剥开焦壳,烫意突然刺入指腹,露出内里干润、淡紫色的芋头肉。
再看身边嘴馋手快的妙妙,忍着烫早就吃了一口,含糊地说:“这芋头真香,可惜暑热,吃起来冒汗,反而少点滋味。要是冬天窝在屋里,旁边烤着火,温着牛乳茶,不知道多舒服呢!”
英雄所见略同,这一点佑清很赞同。
她低头,想起幼时和师父窝在破庙角落取暖的经历,神色松怔。
她们也不是一开始就顺风顺水。
算命驱邪的生意没做大之前,银子对于二人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没有能遮风挡雨的房屋、暖和舒适的棉衣,连吃口热饭都要看老天眼色。
冬日风急雪大,烧的是郊外捡来的树枝,芋头也是挖来的,等火熄灭留下余温时藏进炭灰里,等睡醒就能吃上香甜可口的烤芋头。
最先入侵味蕾的,是一点炭火的焦香。紧接着,牙齿便陷入一种极致的粉糯之中,那是毫无抵抗力的绵软,舌尖轻轻一抵,便在口中化开,释放出滚烫而丰沛的甜蜜。这甜,在那一刻比之吃过的所有点心甜食,都要来的更美味,浓郁却又不腻味。
如果运气好,挖来的芋头年岁大些,那独特的紫色芋肉,口感更为细腻沙糯,每一颗微小的颗粒都饱含着热腾腾的糖蜜,扎实温柔地滑过喉咙,留下满口馥郁的甘香。
一枚下肚,那暖意从胃里融融地散开,连指尖都仿佛暖和起来。就算窗外北风依旧呼啸,但手里捧过的那一团温热,以及唇齿间徘徊不去的甜,也会为佑清筑起了一道坚固暖和的屏障。
佑清想着,咬下一口芋头,一样的香甜,芋头品质比她以往吃过的那些都要好,却少了点风味。
谈话间,门外疾步路过一道人影,佑清探头去望,叫了声:“崔侍卫!”
男人身形一顿,肩膀微沉,缓缓转过身作揖,道:“佑清姑娘何事?”
“你怎么回来了,其他人呢?”佑清问。
“大人取了证据,时间紧迫,今晚要找徐仵作看个究竟,我回来取大人常服,大人叮嘱,姑娘今夜不必等候,早些休息。”
佑清问:“这么着急?那证据足以证明我师父是清白的吗?”
“属下不知。”崔弗口风紧,直接问是问不出东西的。
佑清见状,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