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哪里还有母亲和侍卫的身影,是刚刚那波人潮把大家给挤散了。
甄闻祁立刻反应过来想喊人,拉着安安往反方向挤,可周围太吵太挤,孩子力气又小,根本争不过大人。
那汉子已逼近至几步之外,嘴角露出一丝令人胆寒的笑,一只手似乎正要探出。
甄闻祁来不及细想,猛地将安安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用自己尚且单薄的身躯作为屏障,朝着那汉子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走开!”他试图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引起周遭注意。
这一声呵斥,穿透部分喧嚣,终于引得近处几人回头,也传到不远处还在寻找二人的侍卫耳中。
那灰衣汉子眼中凶光毕露,电光火石间,他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竟直直朝着甄闻祁的心口刺来,动作极其狠辣果决。
“哥哥!”被护在身后的安安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感受到了气氛中的紧迫感。
眼见那冷光刺向甄闻祁,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力气,几乎是本能地用小身子使劲撞向甄闻祁,想把他推开。
“噗——”
一声轻微的、让人牙酸的闷响。
那原本奔向甄闻祁心口的匕首,因安安猝不及防的一撞,锋利的刀刃直直扎进她瘦小的肩膀。
“呃……”安安一声痛极的闷哼。
作恶之人很快被闻声赶来的侍卫压倒,众人四散,竟能腾出一小片空白区域,鲜血流了一地。
安安带着帷帽,众人都看不清她的神情,她像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雀儿,软软地向下倒去,被甄闻祁接住。
“安安!”甄闻祁目眦欲裂,惊骇瞬间淹没了他。
到底是个不过九岁的孩子,他脸色如纸一般的白,搂着妹妹的胳膊不住颤抖,甄母将二人一齐抱在怀里时能明显感觉到甄闻祁身体过于紧绷,好像下一刻就会昏过去。
甄闻祁眼睁睁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在安安身上蔓延,把白色的帷帽染成刺眼的鲜红色。
太痛了,他手上一片湿热,恨不得那伤长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吗?”大狱中,甄闻祁看着元一,一字一顿说,“我平生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劝说母亲带安安出门,又没忍住带她去猜了灯谜,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一定不会这样做。”
那日的贼人见自己逃脱不了,咬破齿间藏匿的毒药自尽,后来查出是异国间谍,对孩子下手不过是因为甄父早些年征战沙场杀了不少敌国人,此为报复。
甄闻祁受到惊吓,一回家就发了高热,甄府两个孩子都遭了罪,人仰马翻折腾了整整七天,甄母哭红了眼,府中众人也跟着被攥住心。
等甄闻祁烧退下睁开眼,却被告知,安安走了。
走了?什么叫走了?
甄闻祁不明白,他罕见地泄露出激动的情绪,声音沙哑地要找妹妹,几次哭晕过去。
是出远门去玩了,还是什么呢?如果是贪玩,那他便等着,总有一天安安会回来的。
但甄闻祁知道,他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安安了,他再也见不到那个吃不到糖就会哭鼻子的妹妹了。
府上之前那个年迈的管家爷爷就是,他安静躺进一口漆黑的盒子里,母亲也是这样和他说:“管家爷爷走了。”
少年一时的恻隐之心让他差点后悔终身。
直到那日甄闻祁赴任姑苏平江,在院中和少女撞个满怀,书册纸页翩飞间,他看到熟悉的那双眼——带着一点狡黠,是圆圆的杏眼。
少女跑得飞快,没等甄闻祁确认就没了影。
甄闻祁实在太激动了,哪怕只是一个可能,他还是忍不住写信寄给父亲,希望父亲能够告诉他该如何做。
第二次相遇遥遥相望,甄闻祁终于确定了,那就是他的安安,他不可能认错。
于是甄闻祁耐住性子,在刘府坐了几个时辰,终于等到了他想见的人。
她说她叫佑清。
没关系,她叫什么都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要紧的呢?
重要的是她没死。
安安没有死,丢掉的十几年,甄闻祁就当是安安贪玩跑出去了,而现在二人又遇见了。
元一说:“甄大人,你护不住她。”
甄闻祁突然笑了,他肩膀随笑声颤动,竟沾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只要一想起佑清血肉模糊的肩膀,就忍不住后怕。
是啊,他还是不够努力,他护不住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