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默契地不再提闫府的事,席间交谈声、碰杯声不断,偶尔笑声传出,一派其乐融融之象。
而姑苏城另一头,作为议论中心的闫府,却一点节日气氛都没有,气氛沉寂而危险,阴云笼罩在整座宅院的上空,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闫老爷赶回家时,正好碰上崔弗前来交代案情,得知闫肃笙是一时贪玩享乐害死了自己,本就因赶路而疲惫的身体再也不堪重负,一口气被喘上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闫老爷情绪激动倒不是为闫肃笙伤心。他子嗣众多,死了个儿子也影响不了什么,重要的是闫肃笙死得不堪,闫邹氏又把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对于一个注重形象的商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闫夫人也知道这一点,可眼下不是着急上火的时候,她得想办法让老爷消气,以免有人趁机爬到她头上去。
“夫人,您莫要再伤心,少爷在天之灵看到您伤神,也会不安的。”可她身边的侍从大概看不透这一点,还以为自家夫人头风发作是因为伤心过度,耐心地替她揉着额角。
闫夫人半倚在贵妃榻上,听言睁开眼,厉声道:“伤心,有什么好伤心的。我是怕老爷有什么想法,好不容易甩掉闫肃栩那个祸害,我为他铺路,可他呢?只知道贪玩享乐,浪费我一片好心,还害的老爷冷落我!”
“夫人,我倒有一计。”侍从柔声说。
此话半遮办掩,引起闫夫人兴趣:“哦?你有办法,说来听听?”
“老爷不是在外面养了几个外室吗?若您想办法让那些个外室怀上孩子,再替老爷将其迎回府上,老爷因老年得子开心,又会赞您懂事、知晓心意,必定对您更加重视……”
“这怎么行?”闫夫人当即否认,“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若那些外室真的生下孩子,难保不会动歪心思,长此以往,等孩子长大,那还有她说话的权力吗?
闫夫人认为此事不可。
侍从却摇摇头,凑到闫夫人耳边,神神秘秘地留下几个字:“去母留子。”
嘭——!
门外传来一声尖叫。
吓得正在密谋商议的二人一震,皆偏头去看院里发生的事。
一个年纪尚轻的小丫鬟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一看就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脚边狼藉,方形托盘上是跌碎的茶盏,茶水洒了一地。
侍从出门呵斥:“怎么回事?做事这么不当心?惊到夫人,小心你的爪子!”
小丫鬟唯唯诺诺低着头,说:“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惊动夫人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怎么连话都不会说。”
“奴婢瞧见屋顶有黑影闪过,速度太快了,以为是……才,才被吓到的。夫人就饶了奴婢这次吧。”丫鬟说到最后,跪下来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说话都带着哭腔。
听言,二人脸色皆变。
实在是前段时间府上闹鬼一事太过玄乎,又没抓到闹鬼之人,故而也有传言,是闫肃笙真的鬼魂回门了。
闫邹氏一个眼神,侍从心领神会,威胁丫鬟莫要乱说便把她放走了。
不过这世上本就没有鬼魂,大多是人为所致。
那道黑影也并非是丫鬟看错,飞速掠过层层屋顶,一直到闫老爷寝屋上来停下,一个翻身,从窗户进了室内。
闫老爷刚转醒,人还虚弱着,却遣退众人,见到来者时虽紧张得吞咽了下口水,但可以见得是早有预料的。
若此刻有人在场,一定会惊讶到说不出话——那个眼高于顶、对人苛刻的闫老爷,在面对黑衣人时,竟不顾自己还虚弱的身体,强撑着爬下床行礼,说话也是毕恭毕敬。
“大人,不知您来此所为何事,可是尊者有事吩咐?”闫老爷弓着腰,室内分明供着冰鉴,并不炎热,可他却出了一身汗。
黑衣人声音冷冽沙哑,像是用药特意伪造出来的,说话时带着一股狠劲,满满的都是威胁:“主人说了,你此次暗示下属擅作主张贩卖禁物,惩罚尚轻。但若再有下次,死的就不是一个儿子这么简单了。明白了吗?”
他分明没有带任何感情色彩,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却像寒冷的冰在闫老爷耳畔仿佛切割,颇为威力。
闫老爷战战兢兢地擦汗,却怎么也擦不完。
“是……是……尊者的话我都记住了。”他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还有,近日需低调,运货一事需从长计议,该放弃的东西不要留下。”像是怕闫老爷听不懂,黑衣人语气沉下来,着重强调。
“特别是已经被发现的,那几艘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