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因她的抗拒油然生出一股郁结之气。
但对上她含水的眼眸后,那股郁结很快就变成了深深的后悔与绵长的痛苦。
“好,那便慢慢走。”燕洄压下了喉间的涩意,声音带上了温和。
不能在她面前情绪不稳。
燕洄告诉自己。
要控制好自己。
不要让季鱼更怕自己。
他不再强求,只是握着她的手调整了一下力道,将她向上一拉,拉到自己怀中。
他箍着季鱼的腰,沉声道:“那朕便扶着点你。”
季鱼被燕洄完完全全拢在怀中,她的身子几乎是倚靠着他,借着他的身体的力,自己爬山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但闻着燕洄身上浓重的龙涎香气,却依旧让季鱼觉得不适应。
太霸道了,让她无法招架。
哪怕自己与燕洄亲密接触这么久,她也完全无法习惯他身上的味道。
甚至在那日梦中燕洄强逼自己杀人后,季鱼开始隐隐排斥燕洄的接触。
她压紧牙关,死死忍着。
庆王在他们身后默默地走着,身后跟着一干宫人。
他看着面前如胶似漆的两人,眼中一丝精光闪过。
有趣。
燕洄这种疯子也会有感情么。
他眯起眼睛,去看被燕洄牢牢裹住只剩下一片衣角露在外面的季鱼。
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他想起乔枝传出来的话,说他这位宸妃嫂嫂实在是得宠,当初哪怕是有反贼的嫌疑,也只是一个月禁足。
甚至这一个月禁足期间还专门派了陈知义去警告昭林殿的人让她们不要动歪心思,专心伺候好宸妃,不要以为她这就是失宠了。
就这么在意这个小宫女升上来的宫妃?
庆王唇角勾起一丝讥诮,连一贯掩饰得很好的神情都带这些嘲讽。
不愧是低贱宫女生出来的人,和该配个宫女才是。
陈知义从后面慢慢走上来,露过庆王时,他特地放慢了脚步低声警告。
“王爷,要是再看的话,当心陛下挖了您的眼珠子。”
庆王慢条斯理收回窥探目光,情绪淡淡去看陈知义。
却见陈知义冲他露出一个不阴不阳的笑,便转头继续顺着台阶走上去了。
庆王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他双手紧握成拳,手中一直拿着的折扇都要被他给捏碎。
“狗仗人势的东西。”他咬着牙低声道。
哪里有半点刚刚的谦谦君子模样。
-
季鱼终于爬到半山腰的镇国寺的时候,心情大抵是自己终于受刑结束刑满释放了。
燕洄脸不红气不喘,低头看着他怀中大口呼吸像是终于得救了的季鱼,调笑道:“快些进去歇息吧,累坏朕的爱妃了。”
季鱼听他这般酥麻暧昧的话,也不搭茬,自顾自地喘着粗气。
早就在门口等着的主持见燕洄带着人过来了,赶紧大步走了过来,向燕洄行了一礼。
“参见陛下。”
“免礼,”燕洄道,他紧了紧怀中的温软一团,又对主持道,“别院可备下了?让宸妃先去歇息。”
主持的目光自然而然从燕洄身上移到了季鱼这儿,季鱼此时恰巧抬头,两人对上目光后,主持瞳孔有一瞬的震颤,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事物。
他很快垂下了眼皮掩下自己眼中的惊异,伸手弯腰替他们引路。
“早已备下了,劳烦陛下与宸妃娘娘随老衲过来。”
燕洄依旧搂着季鱼,她脸上因为爬山而染上的潮红仍未散去,她有些羞赧的看着路上一个个朝他们行礼的和尚,心中还是有点介意在寺庙这种地方拉拉扯扯。
她抬头看了眼燕洄,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心中打好腹稿,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期期艾艾开口。
“陛下,此处是寺庙,我们是否……分开走。”
话音刚落,季鱼就感觉到了燕洄身上传来的强烈的不悦。
她立马如同被人触碰的受惊蜗牛一般缩回了壳子中。
“不需要分开臣妾也不想同陛下分开臣妾也想同陛下一道走。”
她说话连停都不敢停,一股脑地说出了口。
燕洄没想到她会这样,愣怔一瞬,心中涌现出强烈的无奈与悔意。
他放开了始终紧锢着季鱼腰肢的手,深吸一口气。
“不必,那便分开走吧。”
到了别院后,燕洄小心将季鱼送到了塌边,命后面跟过来的竹心伺候好她,自己则转头出去了。
主持不远不近地跟在燕洄后面,直到燕洄倏然驻足,转头双目幽深望着他。
“你刚刚用那般眼神看着宸妃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有预感,主持可能看出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只听见主持道:“阿弥陀佛,陛下,宸妃娘娘她……”
他没有再说话,燕洄却自动帮他补充了:“她的魂魄不属于这里,是吗?”
主持震惊看向燕洄。
燕洄苦笑一声:“朕早就知道了。”
从看见季鱼梦中那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到后来季鱼亲口承认她并非这副身子的主人后,他便慢慢地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