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实在是明显,在场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室内静默了一瞬,随即走到床边的燕洄的喉中溢出一丝冷笑。
“朕有这么让你害怕?”
所有人都埋着头不敢说话,就连坐在季鱼面前的徐太医也尽量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季鱼瞳孔动了动,脑袋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很慢地侧过脑袋,视线撞进了燕洄漆黑幽暗的瞳孔中。
她又是一个哆嗦,很快移开了视线。
燕洄闭上眼深呼吸几口,胸腔急剧地上下起伏,等到缓解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才将一直黏在季鱼身上的视线施舍给了在为她诊脉的徐太医。
“她怎么了?朕听说她不能说话?”
徐太医将手收了回来,战战兢兢道:“宸妃娘娘脉象虚浮,似是药物所致,又因一时急火攻心,受了惊吓,再加上这段时间本就郁郁寡欢,所以才会导致一时说不出话。”
燕洄言简意赅:“怎么治?”
徐太医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道:“臣可以为娘娘开药针灸,可开口说话一事,终究是要靠娘娘自己。”
燕洄闻言,又去看季鱼。
只见季鱼脸上全是事不关己的漠然,他看得分外不舒服。
他走近几步,小腿几乎要贴着床,让跪在他一旁的徐太医呼吸都要静止。
燕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季鱼,季鱼不太敢与他对视,又不敢闭上眼睛装睡,最后只能选择去盯着被子上的绣纹。
所有人都觉得她说不出话好像天都要塌了似的,但季鱼真的觉得无所谓了,说不出话也挺好的。
这样便不用时刻悬着一颗心去想应该怎么字斟句酌的去回答帝王的话。
乐得轻松。
她这副轻松的样子让燕洄分外烦躁。
“都下去。”
所有人顿时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室内一时只剩下燕洄与季鱼两人。
季鱼脑中正一根一根地去数这些绣纹上的线,手上突然被一个温热干燥的大掌覆盖。
她一怔,视线半分不敢动,也不敢收回手,只能任由燕洄将她放在床沿的那只手用他的手掌裹在其中。
燕洄坐在床沿,一错不错地看着季鱼,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但除了一开始来自本能的恐惧后,季鱼便没了任何反应。
燕洄迟来地感觉心有些钝痛,他心中突然有个声音,在质问自己后悔吗?
不!他不后悔!
那道声音很快就被他在心中翻腾的偏执淹没了过去。
他怎么会后悔?
如果他不用这般手段,季鱼只怕迟早会逃离他的身边。
燕洄指腹轻轻摩挲季鱼的手背,声音突然放缓。
“现在不想说话便不说吧,朕总会让太医慢慢医好你。”
季鱼继续看着被子上的绣纹,仿佛没听见燕洄说话。
“你如今怪朕,没关系,你好好待在朕的身边就好。”
燕洄从没有如今天这般多话,仿佛所有的话都憋到今天来说,季鱼一开始的时候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但燕洄越在她耳边讲下去,她原本已经平静的心海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在逐渐掀起波澜,直至惊涛骇浪。
季鱼忽然粗喘几口气,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坐起身抽出燕洄轻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在燕洄愕然的目光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猛地推了出去。
她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半晌,季鱼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的眼神恢复清明,眸中的情绪也从仇恨化为深深的恐惧。
自己怎么敢推皇帝的?!
他会怎么对自己,他会杀了自己吗?!他会将自己扔到慎刑司去吗?!
一想到这里,季鱼就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她急促而用力地去呼吸,想向燕洄道歉,想对燕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能不能饶了自己。
但她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些低吟。
可越发不出声音她越急,她双手捂着喉咙,嗯嗯啊啊地叫着,最后嗓子开始无法抑制地干呕起来,呕到眼眶都溢出泪来也说不出话。
燕洄被季鱼推到离床几步之外,他看着季鱼惶然无措的模样,心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惶惶起来。
他重新坐到床沿,拥住季鱼,将她的身子完完全全与自己贴合。
燕洄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仿若在安抚自己最珍惜的事物。
“不怕,小鱼不怕,朕不怪你。”
“你安安心心呆在朕的身边,便想做什么都随你。”
季鱼呆在燕洄的怀中,放下了掐着自己脖子的双手,无力垂了下来。
眼皮好重,还是想睡觉。
可哪怕睡下去,她也逃不脱燕洄为她所编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