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洄看见季鱼给他倒茶,眼睛再度亮起。
他小心翼翼接过自己的那一杯茶,小口小口地抿着,心中只希望这杯茶永远不会被喝完。
“你什么时候能重新讲话了?”
季鱼回想:“林椿和他师父帮我治好的,林椿就是刚刚站在我旁边那个人。就在两年前将近八月的时候吧,当时突然就能说话了,但因为很久都没开口,所以发音有些不正常,我还练了好久才恢复。”
燕洄不住地点头,听见季鱼言语间提起林椿,他甚至来不及吃对方的醋,心中对林椿的感激之情就升了起来。
好在有他,燕洄突然间有些庆幸。
他喃喃道:“恢复了就好,恢复了就好。”
“你这三年……过的怎么样?”他又问。
季鱼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斟酌着自己的语句,点头道:“过得还行。”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燕洄来的路上想过很多自己再见到季鱼时要问她什么,他以为哪怕季鱼到时对他再漠然,他也总会滔滔不绝的关心。
可真的见面时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三年过的怎么样’这句话。
他不愿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再沉默尴尬下去,于是绞尽脑汁地开口。
“我原本是想和赵一他们一起来的,可国事在身,我只能先处理好那些事再赶过来,就比他们晚了一些。”
季鱼不是很懂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
“陛下专心国事,挺好的。”
燕洄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无所谓,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轻抓了抓自己的衣服,又很快松开。
“你喜欢这儿吗?是不是很喜欢江南?”
季鱼精神一振。
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是在侧面地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讨厌皇宫?
季鱼一瞬间脑子七拐八绕,想了很多种燕洄这个问题的意思。
“都还行。”
她又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就好,”他笑着,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你喜欢就行。”
季鱼眉心忽地蹙起,歪头认真看着燕洄。
燕洄说完这句话后,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你假死的时候,我做了些荒唐事,”他停顿了一下,随即看着季鱼苦笑,“想必你哪怕远在江南也都听说了。”
季鱼想到自己听到的三年前的那场冥婚,又想到自己这三年断断续续听到的燕洄让方士想尽办法复活自己的传闻,鸡皮疙瘩仍然不受控制地立了起来。
燕洄全身心都在关注他,因此哪怕她的反应再细微,他也能第一时间观察到。
他的心如被大手攥住了一般,从没有一刻有如今这般疼。
“你是不是觉得很荒谬,很……恶心……”
像是怕季鱼真的回答他‘恶心’两个字,他慌忙地移开视线,又很快地开口。
“三年来,我觉得我已经到了疯的边缘。在你离开了之后,我的眼睛逐渐能看到幻象,看到另一个你,另一个你在这三年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却又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死。”
“我时时刻刻都将那个不知道里面放着谁的骨灰的骨灰盒带在身边,我以为里面是你的骨灰。”
“那块碎了的龙凤玉佩我拼了好多次,又自己去画图自己重新雕刻,可一模一样的玉佩再多,也掩饰不了那块玉佩已经碎了的事实。”
燕洄的声音逐渐哽咽。
他真的不想在季鱼面前露出怯懦的一面,可这件事永远是他的死穴。
季鱼看着燕洄,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害怕的,燕洄做的这些事很多都几乎可以称得上变态。
可看着燕洄这张逐渐破碎的脸,她又生不起什么害怕的反应。
仿佛在两人短短的对话中,她就可以确信燕洄不会再伤害自己。
“直到前段时间,赵一给了我一个金豆子。”
“你可能不知道,我当时将金豆子给你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你,这上面金豆子的图案是由工部打造的,独一无二。”
“……”
季鱼总算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了。
不过自己留下这么大一个漏洞,居然还能在燕洄眼皮子底下潜逃三年,也是挺幸运了。
“我当时……我当时听到你没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开心。”
季鱼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你没死,你居然没死。”说到这里,他的眼眶终于沉不住汹涌的泪水,泪珠奔腾而下,流满了他的脸。
“可我又是怨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