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椿只是个在市井间长大的小市民,每日的生活很是简单,没有接触过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对燕洄的理解,也只能浮于表面。
可季鱼不同,她曾经亲眼见过,也切切实实地感受过。
她原本还想说,燕洄为了惩罚自己,把从凌迟的人身上割下来的肉片差人送给了她,让她在被禁闭期间浑浑噩噩了好久。
可她终究还是没说。
“我关心你,是姐姐对于弟弟的关心,是对于帮我重新说话的恩人的关心,”她认真地看着林椿,凝重的目光让他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不要在我身上再下功夫了,好吗?”
林椿不甘心。
他心想,要是他能早点遇到季鱼就好了。
在季鱼入宫前就遇到她,和她在一起,那还有燕洄什么事。
再说……
林椿道:“那你呢?你不想和我在一起,那你要重新接受他吗?他是个暴君,曾经你深受其害,好不容易才逃脱,如今他再找上来,你如今是怎么想的呢?”
季鱼一怔。
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想到,自己迟早是要回去的,哪怕回去有可能迎接她的是一具早已经死亡的身体,她也是要回去的。
总不能占着这具身体这么多年吧。
她真的会良心不安的。
“我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我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在一起都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林椿听不懂她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能听懂前半句话。
听见季鱼这么说,林椿瞬间瞪大了眼睛,小步向前走了几步又离她近了些。
他几乎是不可思议。
“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因为过于惊恐,林椿的声音都忍不住放大了些,他急急忙忙捂住嘴,生怕被在外面的王大婶和阿云听见,又用气音小声道:
“为什么?!”
季鱼不好用具体的原因和他解释,只能生硬地说:“没有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一个人,所以无论是你们谁我都不会接受。”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趁着林椿还没有问出下一个问题,赶紧截住他的话头:“好了,言尽于此,我想让你误会也有我的问题在,我前段时间为了躲避陛下,总来找你们,今后我会少来的。”
林椿被彻底打击到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可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季鱼看他这副样子心就不由自主软了,可是不行,如果再让燕洄注意到他,林椿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她狠下心:“别吧心思放在我身上了,多去找找你师父吧,和你周大夫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大夫,我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在离开林椿家时,她的心不知为何跳得愈发快,仿佛正在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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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在一起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监视两人的暗卫将两人的谈话内容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递到了燕洄面前。
燕洄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低头看着这本子上的内容,轻声将它念了出来。
“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他低声重复道。
昏黄的烛光下,燕洄坐在桌前,指尖反复地摩挲那行字。
这一方小小的在纸上的字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的眼中心中蹦跶,每一个笔画都在告诉他想要重新和季鱼在一起时痴心妄想。
烛光将他的脸映照得极为可怖,将本来就上挑的眼尾勾勒得愈发阴寒,往日总是藏在眼底的偏执与疯狂如今尽数涌现。
燕洄口中不停地重复这句话,手背上青筋暴起,拿着书的手指却骤然缩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早已失去了血色。
他拿着那份本子的手越来越用力,直到最后将它撕成两半。
他大概能猜到季鱼为什么会说和这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此时,他的脑中又会想起了当初在镇国寺听到的那一切。
无非是还抱着想回去的希望罢了。
燕洄镇定地将这本记录他们今晚谈话的本子撕开,映着墨迹的纸张从指尖飘落,他的凤眸中也酝酿起了一场骇人的风暴。
燕洄猛地站起身,他攥紧拳头,烛火在他眼中疯狂地跳跃,映得双目血红。
“痴心妄想,”他低声道,如蟒蛇终于收起了温顺的假面,露出了它兽性的一面,“你永远也不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季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