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成了孤家寡人。”
燕洄眼眶中掉下一滴泪来,他稍稍退开身,垂下羽睫,去看季鱼放在膝头的手。
忽的,他握住季鱼的手腕,在她懵住的目光中,让她的掌心贴住自己的脸。
“替我抹掉眼泪,好不好?”
季鱼没想到会听到这句,她微微张开唇,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轻轻触在燕洄脸上的手动了动,帮他抹掉了残留在脸上的泪痕。
燕洄裂开嘴角笑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你,当初刚找到你的时候,我心想,只要我慢慢来,重新慢慢对你好,你总会接受我,就算不接受我,我也要死皮赖脸赖到你旁边。”
“可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你一直没有放弃离开这个世界,你甚至为了离开这个世界愿意和我虚以为蛇,”他颇为嘲讽地轻笑了一声,“真是辛苦你了。”
季鱼:“……”
她向后微微撤了撤手,又被燕洄紧紧抓着,不让它从自己脸上撤掉。
他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季鱼的掌心。
“可不可以不要留我一个人?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再失去你我真的会受不了的。”
“你要我如何都好,你要我不再杀人,我便不会再杀人,你让我宽和对待宫人,我便不会再动辄就对他们用刑,只要你留下,这些都可以改的。”
“更何况我已经改了很多不是吗?你感觉到了对吧?”
“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模样,”他的眼神里带着丝缕诱惑,原本就长得颇为勾人的凤眼眼尾都挑起来了,“你不想亲自改变一个帝王吗?”
他此刻就像一个没有了任何招数,只能靠脸去试图勾引心上人留下来的精怪,但燕洄却甘之如饴。
季鱼僵住了。
燕洄察觉到她的僵硬,眉梢眼角都泛着苦涩,带着酸涩痛苦的声音在空荡的偏殿中回荡。
“好吗?”
季鱼看着燕洄那双好看的凤眼,心中百感交集。
“你不必这样……”
见季鱼这般,燕洄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堪。
“你也很厌恶这样的人吧,”季鱼正视着他的眼睛,严肃道,“你说你厌恶你的母亲,那你就不要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燕洄心中一悸。
他敛下眸子,长睫在眼下打出一道极深的阴影。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极淡道:“所以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做,你都要走是吗?”
“是。”
“好,”燕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道:“那这三个月,你可以留在皇宫吗?最后三个月,就当陪我最后三个月好吗?”
这是,松口了???
季鱼没想到惊喜来得这般容易,她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想冲上前一把抱住燕洄,却到最后又想起他胸口的伤,刹住车轻柔地环住他的腰身。
“谢谢!最后三个月我就呆在皇宫!只要你让我离开,我待在哪儿都行!”
她窝在燕洄的怀中,没有看到他眼中的阴霾与暗流涌动。
她笑得这般开心,却是因为要离开自己了。
燕洄讽刺地笑了笑,心中钝痛,他仍然温柔地环抱住季鱼,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放在她后背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着她的头发,享受着难得的主动。
两人互相据理力争了一通,都累了,燕洄如今有伤在身,方才说了那么多话,现在更是难受,季鱼渐渐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她拍拍他的肩。
“先睡吧!”
她小心地扶燕洄躺在床榻上,燕洄的手拉住她的手,他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季鱼,她温柔道:“你先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等他们找到住持了我再出去。”
燕洄顺从地闭上了眼,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很快便睡着了。
季鱼就坐在床榻上,端详着燕洄已经睡过去的脸。
燕洄的脸着实的好看,但平时他的威压太重,气势更甚于他的脸,以至于很多人第一时间都忽略了他的脸有多俊美。
此时他睡着了,凌厉又带着寒气的凤眼闭了上去,唇色也因为受伤而变得又淡又白,那道摄人的气势都收敛了,看着倒真让人有几分心软。
也正在此时,外头的宫人终于悄声进来了。
她凑到季鱼旁边低声道:“娘娘,住持在御花园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