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沉默之后,何影安轻声说:“先回教室吧。”
姜子坤点点头,转身时低声笑了一句:“行吧,今晚就当包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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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一点光也没有,只剩姜子坤手电筒投射出的那一圈白,摇摇晃晃地打在教室门框上,像一盏孤零零的灯。
教室门被轻轻带上,风声立刻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像是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砸玻璃的噼啪声,还有教室内部隐隐的潮气在发酵。
何影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摸出充电宝,看了眼手机信号,仍旧是空白。
“还是没信号。”他说。
“停电、断网、暴雨,三合一了。”姜子坤笑着回答,声音却不似平常轻松。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手电筒的灯光撑出一点昏白的亮度,模糊地映出两人的轮廓。
短暂的沉默中,他们谁都没再说话。
整间教室仿佛沉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里,时钟停止了转动,时间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困住了,不再往前走。
他们坐得不远,彼此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却因黑暗而更显靠近。光照不足,只能看清对方的一些轮廓——手指、膝盖、侧脸的弧线,还有雨声间隙中,彼此缓慢的呼吸声。
姜子坤靠着椅背,忽然问道:“你怕打雷吗?”
何影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头望了他一眼,又慢慢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怕。在老家打雷打得更凶,我小时候住在乡下,山那边经常下雷雨。”
他顿了顿,说:“有次没人看着,我一个人跑去山上玩,结果不小心迷路,那时候下着大雨,还好我爸来得及时找到了我。”
“你还挺野的。”姜子坤歪了歪头,像是有点新奇,“那你从小胆子就这么大?”
“也不是……只是小时候很多事不懂,就不怕。”何影安说这句话时,眼神略略虚了一瞬,很快又平静地垂下眼帘。
姜子坤听完笑了一声:“行吧,那你比我厉害多了。”
他手撑着下巴,换了个轻松语气:“我小时候就废物多了。每次打雷都吓得跳起来,连作业都写不下去,最后只能拎着枕头去找我爸,结果他每次都让我自己在门口站一会儿,我真听他站久了,他就担心的打开门要我进来。”
何影安低笑了一声,似乎想象到了那画面:“你爸还挺有意思。”
“嗯,他有时候挺冷血的,但更多时候还是很宠我。”姜子坤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点温柔的笑。
他们一问一答,没有刻意追问,也没有深挖。只是顺着雨声聊起了小时候的事,各自都带着些若有若无的轻描淡写。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四周像是被水雾封住了听觉,只剩下他们声音在这间教室里飘浮着,轻得几乎不着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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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道闪电忽然划破了夜空,电光贴着窗沿一闪而过,整间教室都被那瞬间的光亮照白。随即,雷声如海浪般席卷而来,震得玻璃微颤。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神撞在了一起。
不知何时,手电筒的光被关闭。昏暗中,他们贴得更近了,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何影安没有退后,也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光影下显得很静,只是仰着头看着姜子坤,睫毛掠过眼睑的弧线,像极了落下前的风。
姜子坤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像是在某种迟疑中靠近:“你……”
一句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停了。
因为在这一次,他们的影子被窗外第二道闪电清晰地投在了黑板上。
两个轮廓,贴得近极。影子里仿佛有人微微侧头,靠近了对方的额前,甚至像是轻轻碰上了什么。
那一刻,时间凝住了。
谁都没有退开,也没有再靠近。就像整个世界都被封进了教室,只剩下雷声外响,气息交叠,和一个难以描述的间距。
闪电再一次划破天幕。
雨打在窗上的声音一阵比一阵密,像无数细针穿透空气。
那一点点微光被水汽包裹着,落在半敞开的教室、散乱的桌椅和那对几乎重叠的影子上。
他们被困在这场暴雨里,连同时间一起停在此刻。
只剩下呼吸声。
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带着雨的味道,轻轻晃动那扇半掩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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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闪电远去。
天花板上的灯管重新亮起,那一瞬间亮得有些刺眼。姜子坤下意识眯了眯眼,缓缓松开了指尖的力道。
两人默默起身。
他们默契地整理混乱的教室,拍了拍衣服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
姜子坤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灯光落在何影安的侧脸上,他低着头,把最后一张椅子推进了课桌下
“走吧。”他说。
何影安应了一声,也背上书包,关上灯,跟他一同走出教室。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剩雨后的潮气弥漫在空气中。他们并肩走下楼梯,鞋底踩在水迹上,留下一串模糊的印痕。
走出教学楼,夜色依旧沉沉,地上的积水映出光亮。风带着未散尽的雨意从侧面吹来,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拉散,落在漆黑的路面上,悄无声息地,被夜色吞没。
夜还没完全过去,风也仍未停下。
但他们已经悄然回到了那个只属于彼此的平静里,心跳仍未完全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