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偶尔会过来。”姜子坤站在玄关拿起车钥匙,回头看他一眼,语气轻松,“这些菜就当见面礼了,你记得吃。”
何影安靠在门边,转头看向那张餐桌。上面的菜已经凉了,但摆盘仍旧精致,显然不是外卖能做出来的。他皱了下眉,“这么多我吃不完。”
“能吃多少吃多少。”姜子坤笑了笑,开门前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我会叫人过来收拾,你要是想留着也行,晚上可以热热再吃。”
话音落下,门“哐”地一声关上。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何影安站在原地待了几秒,才走向餐桌。他就着米饭慢慢吃菜,但很明显,吃到最后菜只受了点皮毛伤,他自己却撑得不行。
饭后他休息了一会,走进卧室。门一推开,就看到一个收纳袋放在床边,那是下午姜子坤派人去他家整理好的东西。
他蹲下身,把拉链拉开。衣服一件件叠得方方正正,下面还有他的电脑和一些居家小物件。
他没多想,将衣服拿出来后挂进衣柜。接着拿出笔记本电脑、耳机、小夜灯,还有几个线条小狗的玩偶。他动作不快,将它们一样样摆在桌子上、架子上,慢慢地,那间原本有些空荡的卧室开始有了人的气息。
在拿最后一件物品时,他在收纳袋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盒子。
那是一件黑金色的礼物包装,沉甸甸的。他打开盒盖,那条白金项链就静静地躺在里面,链坠上的粉钻在灯光下泛着冷色的光。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跳出无数条评论。
“脖子上的项链好精致啊,是谁送的?”
“好好奇这条项链的来历,不会是情侣款吧?”
“看材质价格不便宜啊,说不定是哪个富婆送的。”
......
是啊,从第一次意外的出圈后,所有的镜头都开始盯着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连他穿的衣服裤子都成了公众议论的话题,更别提一条项链了。
他可以被其他人指点,但唯独不想让这条项链被讨论,也不想让他看到,因为这是他唯一的纪念。所以在之后,他把项链摘了下来,装回当初他送他的盒子里,一直藏到现在。
他伸手,指腹在那颗粉钻上轻轻一碰,冰凉的触感,像是从记忆深处摸出的温度。
摸完,他将盖子合上,把它放到抽屉里,推到了最深处。
像封存一场不知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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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生活维持了几天。这期间姜子坤来过三次,每次都会和他提前发消息,问他几点下班,需不需要接。语气像是提前安排好的公事公办,却又偏偏带着些私人的情绪。
何影安也没拒绝。有一次从公司加班出来,刚出门就看到那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见他出来姜子坤便摇下窗户,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招手:“上车吧,这么晚了我请你去吃个饭。”
当然,晚上的“正事”也没落下。姜子坤对他从来不会客气,一到家就解开领口,将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而后用他自己的方式“消耗”何影安。完事之后,他都像没事人一样去厨房喝水,顺便评价何影安今天的表现:“今天不太积极,下次再这样我就更用力。”
直到周六晚上,姜子坤没来,何影安也难得享受了一天的清闲。他坐在电脑前,正在玩《老乡,你没活干吗?》的游戏。屏幕里的小人儿正在种地,安静又无害。他刚准备去钓鱼,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江傅文”。
他顿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江傅文极少打电话,大多数时候他们的交流都是手机上。上一次的来电,还是他打过去和他说新年快乐。
这次居然主动打电话过来?
何影安按下接听键:
“喂?”
“影安啊,在忙吗?”
江傅文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忙,在家休息呢。”何影安换了个坐姿,把游戏暂停了,“你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嗯,还行。”他顿了顿,也顺口问了句,“你呢?最近身体还好吗?”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语气不紧不慢。直到那一阵略显客套的寒暄过去,何影安才说:“爸,你不会是专门打电话来问这些的吧?”
那头沉默一瞬,随即笑了笑。
“你啊,还是那么聪明,确实是有点事。”
江傅文清了清嗓子:“我后天要来临州一趟,想问问你现在住哪儿。放心,不是临时起意,只是这事得当面和你聊聊。”
“当面?”何影安有些意外,“为什么不发消息或者视频?”
“这事文字讲不清楚,你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到时可以先找个地方住等你有空。”
“也不是不方便......”何影安犹豫了两秒,还是把现在的住址发过去,“你要是来了和我说,到时我去接你。”
“好,知道了。”江傅文语气温和,“不打扰你了。”
电话挂断前,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句“那到时候见”,然后通话页面归于沉寂。
何影安把手机拿在手上,正思考着江傅文为什么要过来时,他突然想起来,如果江傅文要过来,那说不定会撞上姜子坤?这是万万不能发生的事。
想到这,他打开聊天,找到姜子坤。
【我爸后天要来临州,你这几天先别过来,我怕被误会。】
发出去以后,对面一直没回,直到一小时后,才终于弹出一行新消息。
【收到。】
随后,又补了一句。
【交易达成,后面我会找你要补偿的。】
何影安盯着那行字,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随便打了个“哦”过去。
眼下,打游戏的心情都没了,他只能躺回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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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后天。
何影安特地请了假,提前半小时到达动车站,他在出站口站了几十分钟,直到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江傅文提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穿着白色羽绒服。他的外貌几乎没怎么变,和当年高中开家长会时差不多,只是脸上的皱纹深了些,鬓角也添了几缕白。
何影安朝他走过去,接过行李说:“你累不累?”
“还行,就是屁股有点麻。”江傅文笑笑,拍了拍他的肩,“你瘦了。”
何影安没接话,叫了辆车前往小区。
一路上气氛不算拘谨,但也谈不上热络,父子俩在车上聊了一些日常和工作近况,江傅文也问了几句他最近的生活,何影安没多说,他也没多问,他们就这样一路到了小区门口。
上楼时,何影安刷了卡带着江傅文坐上电梯。
“你现在住的地方挺不错啊。”江傅文看着电梯内反光的金属璧,“这房子不便宜吧?”
“还好,我和室友一起合租的。”何影安边说边掏出门卡,“我们两人平摊一下,价格还是能接受的。”
门打开,玄关干净整洁,客厅里铺着暖灰色地毯,茶几边还放着何影安的相机。
江傅文换了鞋走进去,看了眼屋内陈设,眼里闪过一丝感慨:“比我当时给你租的房子强多了,你出息了啊。”
他伸手摸了摸何影安的头发,何影安笑着带他走到沙发前,“你先歇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
说完,何影安去厨房接水,江傅文则在客厅坐下。他把行李箱放到沙发边,手轻轻撑着膝盖,像是不太习惯坐太软的沙发。
何影安很快把热水端出来,杯子递给江傅文,又在他对面坐下。
“所以,”他抬眼,“爸,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他没绕弯,只是想尽早知道江傅文来此的理由。
江傅文拿起热水杯,先是轻轻地吹了吹,才抿了一口。
“我从原来的工作辞职了。”他看着手里的水杯,语气不疾不徐,“我想来临州这边看看能不能找份活干,刚好你也在这里,咱们能互相有个照应。”
何影安闻言一愣,随即问:“那你不回老家吗?”
江傅文摇摇头,靠在沙发上,“老家前几年就拆了。那时候给了我点赔偿款,原本想说来临州这买房的。但你也知道,这边房价高得离谱,那点钱还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低声笑了笑,“所以我想,自己还是再干几年,等差不多攒了钱,再加上那点赔偿款,到时候......我们也能有个家。”
“你辛苦了。”何影安轻声说。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没想到江傅文会忽然沉默下来。半响,江傅文忽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你知道吗,影安。以前啊......为了挣钱,我什么都肯干。我跑过外卖,开过货车,就连工地缺人我都积极参与,那时候我就想着多挣点,能让你吃饱穿暖,好好上学,过一个普通人该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