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情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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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家,那个人也终于出现了。
玄关灯已经亮起,客厅里隐约飘来饭菜的香气。何影安一推开门,便看到餐桌上早已摆好了菜,姜子坤坐在椅子上低头吃饭,动作自然地就好像这是他家一般。
“好久不见。”他头也不抬,依旧吃着手里的饭菜。
“嗯。”何影安简单应了句。
他脱下鞋,把它放在玄关上,换上拖鞋后,又随手把外套甩到了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舀了一碗饭,坐到姜子坤对面的位置。
他夹了一点菜放到碗里,咀嚼两下后偏头看向姜子坤。
“说真的,你这些菜到底哪里搞来的?之前不是还跟我吹,说是你做的?我可不信你是那种下厨房的人。”
姜子坤嘴角微勾,含着米饭含糊道:“那包不是的啊,我哪有时间做饭。这些都是酒楼那边提前做好送过来的,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我看你每次吃的都挺多的。”
“味道确实不错。”何影安点头,夹起一片回锅肉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嘟囔。
姜子坤看着他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点笑意似有若无。
他们之间一直有种奇怪的默契:辣的、重口的菜全是为何影安准备的,而姜子坤那边,总是两三道清淡的菜肴。即使这样,两人也从不吃对方的菜。
饭吃到一半,何影安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前几天有人给我测了一下塔罗。”
“他说——”何影安咀嚼着,“最近有人很恨我。”
姜子坤的动作轻微地停滞了半秒,随即继续把筷子送进口中,面上没露出任何异样。
“而且——”何影安又道,“还说那个人其实也很爱我。听起来是不是很离谱?”
他顿了顿,看了眼姜子坤:“我在想,会不会是哪位粉丝?不然怎么又爱又恨的。”
姜子坤这才慢悠悠地应了一句:“那照你这么说,这人……还挺扭曲的。”
“对啊,我也觉得。”何影安低笑,“爱就爱,恨就恨,别整这虚的。情绪拎不清还迁怒别人,搞不好是个心理变态。”
姜子坤垂着眼,没什么反应。只有眉头,在某个瞬间轻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抬眼看了何影安一眼,语气平静:“那我改天帮你查查,看看是不是你的哪位粉丝。”
“不用麻烦你。”何影安摆摆手,“我也就是随便一说……只是想想万一是真的呢?一个爱恨交织的人藏在暗处,迟早是颗定时炸弹。”
姜子坤没再接话,只是把碗里的米吃完,安安静静地嚼着,像是在咽下一些不该被听见的情绪。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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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何影安放下碗筷,姜子坤则洗了个手后,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今天就不在你这待了。”他随口道,“我最近有点忙。”
“行。”何影安点头,“回去路上小心点,外面挺冷的。”
姜子坤应了声,正要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对了,过几天我叫人把猫带过来。”
“猫?”何影安不解的问,“哪只猫?”
“之前那只。”姜子坤把外套披在手臂上,语气不紧不慢,“你忘了?上次我们在公司避雨时,碰到的那只猫。”
何影安这才想起来那只瘦小的小橘猫,惊讶的挑了下眉,“你居然收养它了?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啊。”
“你看不出来的事还多着呢。”姜子坤轻笑了一声,声音很淡,但带着点亲昵。
他继续说道:“那只猫一直待在我家里也挺无聊的,家里平时也没人陪它玩,怪可怜的,我看它当时跟你关系挺好,就带过来找个伴。”
“你这是怕猫孤独啊?”何影安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不是。”姜子坤看着他,眼神平静,“我是怕你孤独。”
这句话落下,空气忽然停了半拍。
何影安怔了怔,随口回道:“我有什么孤独的?每天上班下班的,日子很充实啊。”
姜子坤没立刻接话,而是轻轻勾起了嘴角,笑意很淡,却冷得窒息。
“你知道吗?”他说,“人也和鸟一样,生来就带着翅膀。”
“可有些鸟儿生来,就注定是关不住的,它们的羽毛太鲜明,歌声太甜美、也太狂野了。”
“人们总说,这种鸟儿只能放它们走,否则一旦哪天打开笼子时,它们也会想办法扬长而去。”
他顿了顿,语气不再轻松:“可是按我的理解,要让这种鸟儿留下来,只能——折断它的翅膀,打碎它的意志,将它彻底关进笼子里,这样,当它失去了一切后,只能把这小小的牢笼作为它唯一的家。”
他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开玩笑。
何影安皱了下眉:“……你这话哪来的?听起来挺危险的。”
姜子坤转身开门,声音缓缓地传来:“没事,就是自言自语。”
门开了,冷风涌进来。他站在门边,头也没回。
“记得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门轻轻带上,隔绝了风,也隔绝了他最后那个听不出情绪的笑。
何影安站在客厅中央,一手还搭在椅背上,望着门口的方向怔了很久。
此时他还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门口——
看着那道缝合的阴影,看着空气里缓慢散开的冷气。
看着……
看着……
看着——
直到一声刺耳的呼喊忽然从远处传来,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何记者?”
他猛地一怔。
眼前的场景陡然一变,熟悉的客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着红毯的舞台,灯光刺眼,屏幕闪烁。耳边喧嚣声此起彼伏,灯架、摄像机、主持人的笑声交叠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热度、闪光与无数双目光的灼烫。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在这里的,只觉得脑子一阵空白,全身在发抖,背脊一寸寸被冷汗浸透。
主持人仍在说着什么,口型清晰却听不见内容。他的呼吸紊乱,目光无意识地四处搜寻——直到他看向了那面巨大的主屏幕。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皆是他与一些男女同框的画面,照片角度不一,画面中,他与每个人靠得极近,举止之间异常亲昵。甚至有一张图里,两人的头影相交,暧昧得像在接吻。
整个屏幕没有一句说明,没有一行文字。
可在那一瞬间,何影安就明白了。
不需要画面多清楚,也不需要动作多露骨,只需要制造“故意不清楚”,留下遐想给观众,才最具杀伤力。
此时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
【这都什么东西?】
【好恶心,还说自己清白?】
【这是脚踏多少条船了?】
【啧啧啧,有男有女,看不出来这位何记者私下玩的还挺花的。】
四面八方的目光正往自己身上集中。聚光灯打在脸上,热得发烫,他的呼吸却一阵阵发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局。
也是在这一刻,姜子坤的声音似乎在他耳边响起。
“有些鸟儿生来就关不住......除非折断它的翅膀......”
现在,他终于听懂了。
他的翅膀,正在被一片片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