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头去捡它。
纸飞机被一脚踩得扁平，何影安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两人沉默地走出校门，像是刚从一场夏日回忆里走出来。
身后是孩子们的笑声，和那张被踩扁的纸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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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校园时，街上的人流比刚才多了些，喧闹声和车鸣混在一起，裹挟着午后的阳光。
“接下来去哪儿？”何影安问。
姜子坤看了看四周：“先在附近逛逛吧。”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没有明确的方向，路边的榕树把人行道遮得斑驳，一家家熟悉的小店从身侧掠过。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来到了市中心的艺术馆前，红砖外墙已经有些斑驳，门口挂着当期展览的横幅。
就在这时，姜子坤忽然开口：“许明哲，你还记得吗？”
何影安微微一愣，回道：“当年画画很厉害的那个？”
“对，就是他。”
“那我知道，不过我跟他没什么交集，不太熟就是了。”何影安回答。
“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姜子坤语气随意，“来之前我找人查了下这些老同学的近况。许明哲虽然画画厉害，但也只是在省内厉害，后来参加全国大赛，连第一轮都没能挺过。从那之后他就不画了，改学室内设计，听说现在一个月工资挺高的。”
“你查的也太清楚了吧。”何影安忍不住笑，“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嘛......”姜子坤思索着，“就说你后排的那些人吧，那个叫郑心怡的，记得吧？富二代一个，后面出国留学回来当了个小网红。他们家公司前阵子还想跟我合作来着，特意用老同学的情分和我攀关系，我直接拒绝了他们。”
“还有吴俊豪，那个体育特别好的家伙，毕业后去做健身教练了。听说前阵子还因为跟女学员搞暧昧，差点被健身房开除......”
姜子坤一边走一边随口点着几个同学的名字，都是他记忆里还留有模糊印象的人。
可当话题来到他熟悉的人时，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片刻后才开口。
“孙呈耀......这家伙，怎么说呢，当年在学校人品不好，喜欢搞小团体还爱大嘴巴。”他说着，语气带了点无奈，“你也知道，我后面好好教训了他一顿。不过听说出社会后倒是收敛了不少，现在在另一个一线城市做房产销售，业绩还行吧，只能说混的一般，没出什么大乱子。”
他说完这段，又停了停，语调放缓：“至于林文耀......”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何影安打断了。
“不用说了。”何影安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
姜子坤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哦？你居然知道。”
“你不是之前找人抹黑我吗？”何影安语气平静，却在“抹黑”两字上加重，“那段时间刚好在路上遇到林文耀，他认出我了，还和我聊了几句，主要就是表示相信我，鼓励我，不要被网上那些流言蜚语所影响。”
说到这儿，他淡淡补了一句：“挺意外的吧？”
姜子坤被他瞪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语气也变得诚恳：“哎呀......那时候我不知道嘛，真不是故意的，实在不好意思。”
何影安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往前走说道：“市区我们也差不多逛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姜子坤点头：“好啊，听你的。”
他快步跟上去，何影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显然没有再计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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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影安第一次带姜子坤来的山顶。
两人站在观景台上，四周没有太多人，只有风从树叶间穿过的声响和远处的鸟鸣。此刻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落日缓缓沉向远方，为整座城市带来了一层暖调。
姜子坤站在他身侧，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何影安抢先抬手制止。
“闭嘴。”何影安没看他，声音不轻不重。
姜子坤一怔：“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何影安的目光还停留在远方的风景，“但这种事情......还是放在心里比较好。”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姜子坤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和何影安一起静静望着眼前的风景。
望着山顶的风景，何影安从包里拿出相机，熟练地调好参数，站在观景台边缘，试图抓住那一瞬的画面。
快门声接连响了几下。
拍完后，他低头翻看照片，正准备把照片导入手机，姜子坤凑过来看了一眼。
“哎，你拍的真不错啊。”他点评道，“有我当年的风范。”
何影安瞥了他一眼：“谢谢你的自我赞赏哈。”
照片导入完成后，他打开论坛的APP，准备上传这几张，就在这时，姜子坤看见他的操作，忽然来了兴趣。
“欸？你也玩这个论坛？”
“嗯？”何影安抬头，“你也是？”
“对啊。”姜子坤笑了笑，“不过我没发过照片，我除了看别人拍的以外，我还有追一个博主，他拍的东西挺好，风格我很喜欢。”
“哦？能从你这刁钻的口味得到夸奖，看来那人确实不简单，叫什么名字？我搜搜看。”何影安挑了挑眉。
“他的用户名是......”姜子坤说着，把那个熟悉的昵称念了出来。
话音刚落，何影安的手顿住了。
他正好在手机上打开自己的账号主页，而他的用户名清晰显示在页面上——正是姜子坤口中说的那个名字。
姜子坤看见那一栏昵称时，整个人也怔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
“......卧槽。”姜子坤反应过来，笑的有点僵，“所以，我一直以来追的那个博主......是你？”
“看起来......好像是这样。”何影安轻咳一声，耳朵又悄悄地红了起来。
姜子坤挠了挠头说：“额，好巧啊......原来是你啊，哈哈哈......我就说，拍的那么好看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有点虚，像是试图把气氛拉回来，结果越笑越虚。
何影安盯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二话不说抬脚准备踹他。
“喂！”姜子坤吓一跳，反射性地往旁边躲开，“干嘛踢我！”
“我问你。”何影安冷冷开口，语气充满质问，“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那个给我出拍摄意见的人吧？当时还特地私信我为什么没拍了是吧？嗯？你说为什么我不拍了？心里没点数是吧？还特意鼓励我期待我的后续作品是吧？”
姜子坤脸上的表情顿时定格，一秒后立马举双手投降：“臣知错了！”
何影安眯起眼睛：“哦？贱人就是矫情。本来前面都算了，结果现在又刚好撞我枪口上，正好新仇旧账今天一起算，你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他作势又要抬脚。
姜子坤吓得一个转身，立马撒腿就跑：“哎哎哎阿珍你来真的啊！救命啊——”
“你别跑！”何影安在后面追了上去，“姜子坤你给我站住！”
“不跑才是傻子！”姜子坤边跑边笑，声音在山顶环绕。
山风吹过两人的身影，他们你追我赶地在观景台前绕了好几圈。
就在这时，一架纸飞机从身侧的风里飞了过去。
它从他们的头顶飞过，顺着山顶的风势掠向高空。这次，它的前方没有阻碍，而是带着不可言说的轻盈与希望，穿越落日的余晖，向着远方的天空飞去。
随着打闹的结束，两人也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同时望向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纸飞机在风中轻轻摆动，载着那些回不去的明天，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越飞越远。
飞往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