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你。”

空气顿时安静了几秒。

姜子坤皱眉，语气里带着疑问：“上市了？你这也太快了吧，按理来说现在新药还在临床阶段，至少也得几年才能完成，后面还有审批等等，怎么可能这么快。”

“现在的规则和你想的不一样了。”姜游摇了摇头，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也和姜子坤一样翘起二郎腿，“全球的药品审批，早就被统一了，现在都是由AIMA掌控。”

“AIMA？”姜子坤第一次听这个词，“那是什么？”

“医学产业自治联盟。”姜游说，“通俗点讲，就是各个国家的财团与资本组建的联合体。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绕开各国复杂的制度流程，让某些‘有价值的药物’能更快上市。”

说到这，他抬起手，将大拇指按在食指上，左右摩擦着比了个手势：“只要有这个，它就能帮你解决所有问题。”

姜子坤盯着他，沉默了几秒，还是问道：“那......没人管吗？那些国——”

“有些话，别讲那么白。”姜游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它既然能存在那么久，还能正常运行，就说明有东西在支撑。而我们要做的，只是学会怎么用就行。”

这句话落下时，姜子坤的表情有些僵。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熟悉的这个行业，或许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子坤。”姜游的语气缓下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之前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才一直只接触项目与报表那些浅层的东西，可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不再是些小打小闹了。”

“我希望你能好好跟着我学。”他说，“你也该开始独自成长了。”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的那些小生活，该过的我也让你过了。我答应过你，不去打扰你们的事，我做到了。现在，我也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姜子坤听到这些，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不是因为接受了现状，而是因为他知道，注定要走上这一步，他必须做出选择。

而他选择的原因很简单，不是为了工作与自己。

是想守护那个被他亲手捡起的小小的家。

姜游听完他那句“我明白了”，也点了点头。

“我不是想用这些来逼你。”他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些，“其实这些事你本可以更早接触，但——”

他的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我还是于心不忍。”

“才一直让你无忧无虑地生活到现在。”

他把话说的很慢，每个字像是掂量过才吐出来。

“所以你得明白，我不是不爱你，”他说，“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爱你了，我才必须狠下心做这些决定。”

话落，他走到落地窗前，站在那片昼夜交界的光影之间，背影高大而沉默。

“你还记得，那次你和江傅文吃饭时说的话吗？”

姜子坤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后面喝醉了，记不得说了什么，只记得......好像抱怨了公司几句。”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看向姜游：“不会你连这个都要找我算账吧？”

姜游轻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会这么小肚鸡肠？”

“谁喜欢工作啊，抱怨几句很正常。”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姜子坤身上：“前面那些话，本来是想好好解释的，但既然你不记得了，就算了吧。”

姜子坤怔了怔，他不知道姜游到底在说什么。

“没事。”姜游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上，语气重新归于平淡：“实在不行你就当是一个父亲的自言自语吧，反正你记住一点就好。”

他停了停，像是想确认他能听清：“我，是爱你的，胜过任何一个人。”

姜子坤没有接话，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不敢再往下接。

几秒后，他才轻轻点了下头：“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嗯。”姜游应了一声。

姜子坤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的那一刻，还是回头看了姜游一眼。

姜游已经开始在电脑前工作，没再看他。

他只好推门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风吹动了窗帘，玻璃上映出姜游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又那么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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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姜子坤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看着前方。

开到半路时，姜子坤问何影安：“你爸......爱你吗？”

副驾驶上的何影安正低头刷手机，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姜子坤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就......随便问问，好奇嘛。”

何影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应该是爱吧。毕竟天下父母，哪有不爱孩子的。”

“只是我们平常联系不多，他老说工作忙。就不说之前了，哪怕他现在在临州工作，我们之间见面的机会也很少。不过他有空都会给我寄东西，还会在节日和生日送我祝福与礼物，所以我觉得，他是爱我的。”

姜子坤点了点头，认真听完了何影安的话。

“那还不错。”

车里沉默了几秒。

何影安歪头看他：“怎么？和你爸闹矛盾了？”

“没有。”姜子坤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就只是好奇，普通的父子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你也知道我爸，满脑子都是公司，开口闭口不是项目就是战略，三句里两句都在谈利益。跟他讲话，有时候真的是......讲不到一块去。”

何影安轻哼了一声：“正常。他那种位置，做什么决定都得三思而后行，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能无条件帮扶，再说了......”

他顿了一下，思考了后面的回答：“你今天不是调回总部了嘛？这都看得出来是偏爱，他是想要你在他身边，想要重点培养你，这要是换了别人被调过去，估计早就说是走后门靠关系进的了。”

这话一出口，姜子坤的表情有点微妙。

“你这些话......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嗯？”何影安眨了下眼，“怎么？你背着我还跟别人说了这事？”

姜子坤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他说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从记忆里扒拉什么东西。几秒后，他低声道：“嘶……我想起来了。”

“是之前我和老师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和我说过类似的话。对了，那天我不是喝醉了被姜游接回家了，所以一晚都没在家。”

“哦~那我知道了。”何影安撑着头，“那个老师，就是你说当时请假两个月，你爸让你跟着他去学的老师吧？”

“对，就是他。”

姜子坤说到这里，语气都放松了几分，嘴角还带着点隐约的骄傲：“影安，我跟你说啊，我那个老师真的牛，我在他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就我那点技术水平，根本排不上号。”

“哟，能被你夸成这样，那肯定是大神级人物了。”何影安打趣道，“叫什么名字？我回头也去查查是哪路高人。”

姜子坤没多想，随口道：“江傅文。”

车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姜子坤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又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

何影安此刻正抬手按着额头，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子坤。”他叫了一声。

“嗯？”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姜子坤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不知道啊。”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就高中那次家长会见过一面，你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叫什么，我还以为你是不想提呢。”

何影安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在额前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我爸叫——”

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留了一点缓冲的时间，“江傅文。”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红灯亮起，车稳稳停在路口。前方的刹车灯一盏一盏亮起，映进挡风玻璃，却没有人说话。

几秒后。

“……什么？！”

姜子坤的声音几乎是炸出来的，骤然冲破车里的安静。

那一声惊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