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坤和季程没再多说,只是跟在她身后,一起朝庄园里走去。
在管家的带领下,三人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层的餐厅。
此时,已有几位宾客先一步入座,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桌边交谈。
管家将他们三人引到安排好的位置上,随着三人坐下,那些先到的客人也陆续起身,向他们点头寒暄。
三人也微笑着一一回应。
姜子坤脸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眼角余光扫过周围,偷偷和坐在旁边的季程低声说道:“怎么这么多生面孔?不是说今天是我们公司的庆功宴吗?”
季程也压低声音:“我们公司能有多少人啊?你自己想想,加上总监和我们这五个副总,撑死也就十来个不到。”
顿了顿,他说:“你要知道,这场宴会本来就不是只给我们办的,是做给其他公司领导看的。我知道以前在莱恩生物,你没参加过多少这种场面可以理解,但现在不一样了,这里可是辰林,牌面和格局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你得慢慢习惯,实在不行你就当来吃个饭的。”
姜子坤听着,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行吧,那公司其他人呢?都还没到?”
“估计一会儿就来了。”季程看了眼门口,“不急。”
话音未落,又有一批人鱼贯而入,这些面孔就熟悉得多了,都是公司里的人。
姜子坤立刻起身迎上去,几人见他也纷纷回应,气氛随之热络了一些。
等众人都入座后,管家重新走到桌前,环顾了一圈后,语气得体地宣布:“各位贵宾,您们都已经到齐,接下来我们将正式开始晚宴。”
接着,管家身后走出来十几人,他们都是董事会的成员。随着这些人依次入座,姜游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董事长一同进来,他将董事长推到主位后,自己也在旁边落座。
此时,姜子坤注意到席间还空着一个位置。
这时,董事长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语气不失亲和:
“欢迎各位今晚来到府上作客。作为东道主,我倍感荣幸。我设下这场宴会的目的也很简单,只是想和大家一起,庆祝新药的顺利上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的成功,离不开大家的合作。不过,我们的技术团队也功不可没,这其中有一个人尤其出色,他与我们的姜教授携手合作,为新药研发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看向姜游,笑着说:“姜教授,不如由你来介绍一下这位幕后功臣吧?”
姜游闻言,轻咳了一声。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就像董事长说的,这个项目能够顺利推进,靠的不止是我一个人的本事。那个人他一直在背后提供技术支持与协助,他的加入,是我们成功研发这款新药的重要转折点。”
“所以——让我们欢迎本次项目最大的功臣:江傅文!”
话音一落,管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身影正稳步走来,正是江傅文。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落座,坐在那最后一张空椅上。
董事长含笑补充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特聘的技术顾问,江博士江傅文。说句夸张的,他的技术水平不在我们姜教授之下,在研发过程中,很多难题都是由他协助解决的,可以说是我们团队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场内静了片刻,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响起,汇成一片。
董事长朝江傅文点点头,语气轻松地说道:“小江啊,今天来就当回自己家,不用太拘谨了。我看你好像还不认识在座的各位吧?来来来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就从我开始吧。”
他说着,笑着报出自己的名字:“我是辰林生物的董事长——乔肃衡。”
——
大家开始逐一进行自我介绍,姜子坤坐在位置上,心里还有些发懵。
他没想到江老师竟然也来到了这里,而且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身份。
明明那款新药是江傅文一手研发出来的,如今却成了辅助姜游的存在,他的功劳被轻描淡写地归于他人之下。
但姜子坤明白,这就是现实,他无法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明,也没人指望你开口,你需要做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跟着人流一起汇入汪洋。
正走神间,身旁的季程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低声提醒:“到你了。”
姜子坤回过神,刚想开口自我介绍,就见江傅文先开了口。
他笑着说:“这我我认识,这是姜总经理的儿子姜子坤,我们可熟了。”
话落,乔肃衡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忘了和大家说了,我们的姜副总,可是江傅文的学生,他们俩还是师生关系呢。”
他看向江傅文,用打趣的语气问道:“小江啊,你觉得姜子坤这学生怎么样?”
江傅文看了姜子坤一眼,仍是那副温和淡然的神色,他回答道:“姜副总很聪明,学的也快,他几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有些知识可能当场他没完全理解,但只要我教他换个思路,他就能立刻抓住要点。”
乔肃衡听后哈哈一笑,拍拍手道:“不错,不错,不愧是姜教授的儿子,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姜游也顺势接上:“董事长过奖了,姜子坤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而且他现在还年轻,说不定以后的成就比我还高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一来一回的吹捧中,就这么把姜子坤绕过了。
还未等姜子坤真正说出一句话,自我介绍的流程便已悄然进入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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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晚宴的气氛始终维持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上。
表面上,众人有说有笑,推杯换盏之间,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作为坐在这里的当事人,姜子坤早已看出,他们的很多话题大多停留在表面,一旦触及稍深的内容,谈话便会被巧妙地引开,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距离感。
所以他没有试图加入这场对话,识趣地闭上嘴,低头吃着碗里的食物。
只有偶尔有人来主动和他说话时,他才会应付着点头寒暄,用那些客套话与他们保持恰好的分寸。
他其实很想离开这场宴会。
从开始的第一分钟,他就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果他会打洞,估计早就在座位下钻个洞跑了。
可惜,他不是鼹鼠,也不是黄金矿工。
晚饭接近尾声时,乔肃衡放下餐具,慢悠悠地看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大家都吃饱了吧?如果都吃饱了,就和我一起去天台走走,咱们一起透透气。”
话音刚落,姜游便起身,推着乔肃衡身下的轮椅送他出门。
其余人也纷纷站起,在整理好身上的衣物之后,一同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电梯缓缓上行,已经有一批人上去了,姜子坤在楼下等上一批人下来。
他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色。
那是一片无法辨认轮廓的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点微弱的庭院灯光,把远处模糊地照亮,又迅速被浓雾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