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以后,哪怕昼鲤已经当上教授了,她们一起出去吃饭,桌上也总是会有一碗绵绵冰,宁初羽还为此打趣过昼鲤小孩子口味。
这么想着,宁初羽打定了主意,转身朝山下走去。
幻化出的屏幕展示着宁初羽的一系列纠结,濯尘看在眼里,注视着那道走远的背影时忽然抬手挥散了投影。
罢了,要走就走吧。
堪堪起身的动作被按下暂停键,濯尘坐了回去,闭眸深呼吸,却还是有些恼。
宁初羽就不会回她自己的屋子吗?
她明明就撤了属于宁初羽屋子的结界,为何……要这样负气离开呢?
心绪纷乱,濯尘看着挂在自己腰间的平安符,扯下来就想一把火烧了,可是她是冰系灵根,只有逆行灵力才能生出火焰。
宁初羽,才是火系灵根。
懊恼地把平安符拍在了檀木桌上,濯尘也回忆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要走,宁初羽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回来之后又故意不撤去结界,任由宁初羽撞在上面,最后无视宁初羽的苦恼与等待,把人气走了也不打算追。
其实,她不该也不能对宁初羽耍脾气的,不是吗?
视线落在平安符那隔海相望的鸟雀和鲤鱼上,濯尘下意识捏紧了一些,不行,神契还未斩断,她不能放宁初羽离开。
像是终于有了合格的理由,她施法感应着穹顶峰的一切,发现宁初羽的动向后却不解地睁开了眼。
宁初羽在山脚下上蹿下跳的,做什么?
濯尘抬手凝结投影,看着怀中抱了一大堆果子的宁初羽,更加疑惑了。
宁初羽一边摘果子还一边用洗涤诀清洗过后尝了尝,有时候点头说“这个还可以”,有时候被酸得五官都皱起来了。
反应过来后,濯尘已经挂上了淡笑,抿唇敛住继续观察着。
宁初羽把味道还算甜的果子单独放进了袋子里,又调转方向上山,看得濯尘一头雾水。
不过,不是要走就好。
濯尘松了口气,挥手去掉了自己屋子的结界,安静地等待着,宁初羽一定会来找她的,她有这个自信。
宁初羽先去了一趟厨房,洗出一个干净的碗后就凝眉尝试逆行经脉,可是平日里运行很是顺畅的灵力就像是被堵塞住了,每一步都走得很是艰难。
额间布满冷汗,宁初羽硬着头皮走完了一圈,果然可以在手心生成冰球了。
她虚弱地笑了,唇色都有些发白,但是还是努力将灵力细化,落在碗底时,轻盈似雪花。
到最后,宁初羽压下喉间的腥甜,把果子磨成了果酱淋在粗糙版的“绵绵冰”上,这才端着开开心心地去了木屋外。
“师尊,我给你做了甜品,你要不要尝一尝?”
她的嗓音是熟悉的上扬语调,看神情也完全看不出方才的难受。
濯尘将一切过程尽收眼底,瞳孔不由得轻颤,作为曾经逆行过灵力的人,她很清楚那种感受,是整个身子都冰火交加,如同在冰川之中接受炙烤之刑的感觉。
宁初羽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做到这一切?
濯尘推开门走了出去,遥遥看着宁初羽,声线微沉,“这冰,是如何来的?”
见宁初羽露出犹豫的神情,濯尘又补充了一句,“不许骗我。”
额上也没有贴吐真符,其实是无所谓谎言或坦诚的,但是确实做不到对濯尘撒谎,宁初羽低下头,无形的尾巴都夹了起来,“我……用灵力化成的。”
刻意省去了过程,也包括经脉内残存的痛楚,宁初羽仰首冲濯尘笑了笑,却不敢上前,“师尊试一试吧,你应该会喜欢吃的。”
濯尘闪身来到了宁初羽的身边,伸手接过装着绵绵冰的碗后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眼神里难得浮现了一丝迷茫,像是涉及了完全未知的领域,“为何,要这么做?”
宁初羽放心地把身体大部分重量都交给濯尘,乖顺笑道:“因为师尊不开心呀,我想让师尊开心一点。”
“可是,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不,我做错了。”
宁初羽注视着濯尘略显闪躲的目光,直白得不可思议,“师尊是生我的气,那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所以,这是赔礼。”
在宁初羽热切的眼神下,濯尘带着她来到了木屋内坐下,随后看着竟有些郑重地尝了尝绵绵冰。
“……很好吃,谢谢。”
不是谎话。
濯尘不知道宁初羽到底是从哪里学的,每次做的吃食都很合她的心意,也逐渐能够理解那句“吃东西并不只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生活。
“生活”,便是这样吗?
似乎,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