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放缓的速度,宁初羽这才敢睁开眼睛,脸色白得跟魂都没了一样,委屈巴巴、弱小又无助地说:“我、我现在还是人啊。”
身后的嗓音很是孱弱,那句“松手”在唇边被碾碎了,濯尘无声叹息,没有再说些什么。
罢了,总归比这更过分的事情都发生了,现在计较这个,没有任何意义。
本来是打算在午时之前赶到的,但是因为考虑到宁初羽,她们下午才抵达了三危山下。
宁初羽回过神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赶忙松手,耳尖都红了个彻底,“对、对不起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濯尘看了她一眼,抬手点在眉心输入一道舒缓的水系灵力,“屏息,凝神。”
宁初羽乖巧地任濯尘施为,温水在经脉之中蔓延,果然舒服了许多,笑道:“师尊对我真好。”
又是那样很是单纯的、总是带着一股傻气的笑容,濯尘转身避开,嗓音压低,“跟我来。”
“嗯。”
宁初羽应了一声,像一只小尾巴跟在濯尘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次的阵仗不如铸剑大会,不过修士也不少,大多境界不高,所以来购买一些常用的疗伤和稳固根基的丹药。
但是到了濯尘这个修为,应该已经用不上这些灵药了吧?
宁初羽疑惑着,忽然灵光一闪,难不成师尊是来给她买药的?
毕竟是擅长攻击的火系灵根,宁初羽至今都没有学会疗伤的术法,很是气馁,那时的濯尘还安慰她说:“没关系,有我在,你不会受伤的。”
没想到,竟然考虑这么周全。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像是看见了什么,濯尘回过头来嘱咐宁初羽,见她眸光清亮,抬步的动作顿了顿,“保护好自己,可以顺便买一些基础的伤药。”
宁初羽点了点头,扬起一个笑,“好,师尊你去吧。”
说完,似乎是为了让濯尘安心,宁初羽就近寻了个守清宗弟子的摊位问起每个灵药的作用来。
濯尘弹指在宁初羽身边布下一层结界,凝眉向远处走去,那里正站着一位身形纤长的修士,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当日一别,不知前辈竟是守清宗掌门,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濯尘屈身行礼,冷淡的眉眼染上些许难言的犹豫。
曲青栀一点也不意外在这里遇见濯尘,仍然笑着,“没事,护徒心切,可以理解。”
被说得有些惭愧,毕竟那时候其实只是害怕被神契连累,濯尘绷紧了唇角,沉声询问:“前辈被世人冠以‘医仙’之称,可知若是金丹破碎,该如何修补?”
居然真的和白尽雪说得一模一样。
曲青栀的面色淡了一些,打太极道:“道友看着境界稳固,为何会有这个顾虑呢?”
“……是帮好友问的,她不便前来。”
看着濯尘故作自然却很是不自然的神情,曲青栀就知道这位剑修完全不会撒谎,而且,濯尘仙尊名号在外,谁不知道她在人烟罕至的穹顶峰独修无情道,哪来的朋友?
差点就要笑出来了,但没有戳破,曲青栀故意沉默了几秒,道:“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补救。”
纵是极力忍耐,濯尘还是暴露出了一丝急切,“还请前辈赐教。”
“很简单,以丹换丹便是,若道友的好友能够遇见愿意主动剖出自身金丹的人,就还有救。”
“原来如此。”
濯尘的语气沉重了一些,“多谢前辈告知。”
看着她行礼过后打算离开的身影,曲青栀唤了一声,眼底的笑意消散殆尽,温和的面容难得显得有些严肃,“濯尘道友,身病易治,心病难医,万事在决定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后果。”
濯尘回眸凝望着曲青栀,眉心轻敛,似是在仔细拆分这句话,随后微微颔首,“自然,我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做出那个选择。
“希望道友能够说到做到。”
曲青栀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质地清透的瓷瓶,递出后意有所指道:“绝情丹,有清心凝神、稳固道心之用。”
眼瞳颤了颤,濯尘抬手接过,垂眸遮掩,“多谢。”
她离去后,白尽雪闪身出现在曲青栀身旁,感慨似的摇了摇头,“为何不告诉她,这绝情丹能够抑制的感情是有限的?”
“在她选择接下的那一刻,不就已经做出取舍了吗?”
曲青栀凝眸注视着远处笑容澄澈的身影,语气低沉,“小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