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大乱,濯尘仔细检查着每条经脉,随后发现,她又被采补了,亏空的灵力如今都储存在宁初羽的丹田内。
而原本只是初具雏形的金丹,现在已经凝成实体,被她的灵力所环绕。
濯尘一直一瞬不错地注视着,连宁初羽醒了都没发现。
“师尊?”
宁初羽坐起身,挥手在濯尘眼前扫了扫,“你没事了吧?”
呆滞的眼神缓缓聚焦,濯尘抬起眸子,眼神里凉意惊人,看得宁初羽浑身一激灵,无措问:“怎、怎么了?”
“你步入结丹期了。”
冷冷的嗓音压得平直,毫无起伏,宁初羽低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丹田处散发着冷白光晕的金丹,还扬起笑想要缓和一下气氛说:“我在路上吃了师尊你给的培元丹,没想到这么有效。”
“不止。”
濯尘攥紧了自己的衣摆,语气干涩,“还有我这个炉鼎的功劳呢。”
“……什么?”
宁初羽有些懵,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昨晚她们的行为可以称得上“双修”,可是这不是对双方都有益的吗?为何濯尘会用上“炉鼎”这个词?
“我,是我吸收了师尊你的修为吗?”
迟钝地发现那些冰冰凉凉的灵力原来是属于濯尘的,宁初羽感受着自己只一晚便迈入结丹中期的境界,有些慌乱地摆手,“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想帮师尊你解情毒,我可以把这些灵力还给你吗?该怎么做?”
濯尘垂眸深呼吸,她真的很讨厌宁初羽这一脸单纯的样子,就好像全然信任自己,可是为什么呢?
宁初羽为什么会信任这样一个敏感多疑、甚至心怀不轨的她呢?
她可是从知晓斩断神契方法的那一刻起,就每分每秒都在思考该如何摧毁宁初羽金丹的同时,还能让宁初羽不恨自己。
可惜直到现在,修为倒退,道心动荡,仇人逍遥,生灵涂炭,濯尘还是没有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曾认真考虑过,在解决了千机引和人间的疫病后,就把自己的金丹换给宁初羽,然后作为一个凡人了结此生,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只是,宁初羽还是要承受金丹破碎的剧痛,而且,仍然会恨她。
等到报仇雪恨之后,再来以死谢罪吧。
“你可以把修为还给我。”
暗哑的嗓音语速很慢,濯尘于身后唤出本命剑,还未动手,心尖就已经如万蚁啃噬,疼得她脸色发白,寒意彻骨,作为冰系灵根,居然冷得不住战栗。
可是古籍上记载的,不是焚骨噬心之痛吗?
为何,干涸的眼眶都酸涩起来,被囚禁起来的一部分自己在心底哀声哭求着“不要”,撕心裂肺的,惹人心烦。
“师尊你说,只要是能做到的我肯定……”
宁初羽发现了濯尘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却没有升起警惕心,还仰眸看着,眼神真诚,清澈见底。
不等宁初羽的话语说完,锋利如冷玉的剑刃就已经穿透了丹田,濯尘抽剑而出,执剑的指尖却在轻颤,“金丹碎,神契断,把我的修为,还回来!”
“你……”
这是比起被林归用匕首刺穿肩头还要剧烈一万倍的疼痛,宁初羽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丹田的灵力丝丝缕缕、认祖归宗一般向濯尘涌去。
原来,这样就可以把灵力还给师尊了吗?
可是,好疼啊。
而且,什么神契?
那不是初代金乌与蛟龙之间种下的吗?
宁初羽捂着腹部奄奄一息地跪在床上,还执着地想要寻最后一个答案,“神契是,什么意思?”
濯尘现在的状态并没有比她好多少,捂着心口单膝跪地,眉心的血液化为炽火在体内极速穿行,像是要烧断浑身的经脉,声线都因为焚骨之痛变得紧绷,“你我初遇那日,你便在我身上种下了神契,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不杀了你这以下犯上的孽徒?”
有时候,还不如不知道真相。
宁初羽现在才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装傻,原来撕开丑陋谎言的瞬间,心脏会比身体更疼。
“所以你,收我为徒,悉心教导,就是为了现在吗?”
为了让她结成金丹,从而解除神契?
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肾上腺素,宁初羽居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的,解开神契,并非只有这一个办法。”
原来那感应之术是因为神契,原来濯尘数次意乱情迷是因为神契,原来师尊对她好……
竟也是因为神契。
耗尽最后的精力,宁初羽绝望地闭上了眼,身体缓缓化为一片莹尘,散落于半空中。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只尾端赤金、通体玄色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