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瑾早就过了几句激将就能乱了心神的毛躁年纪。
若只是江湖上寻常比武,她定能沉住气装聋作哑,哪怕被指着鼻子骂怯战,也能稳坐如山。
可阿史澄分明是来替父报仇的,他这般步步紧逼,怕是是要借今日这场合,一举拿下贺兰瑾的性命。
哪怕是同归于尽。
可如若莫今应战,阿史澄以命相搏,以二人的实力定会两败俱伤,届时莫今非死即伤,他边可顺理成章的再向贺兰瑾邀战。
尽管这只是贺兰瑾的猜测,但她不能赌。
阿史澄的死活,她半分不在意,可莫今是禁军里难得的将才,前途不可限量,绝不能就这样白白折在这里。
建宁帝有些不悦:“阿史澄,华瑾手腕有伤,你此刻执意要与她比斗,未免有失公允,胜之不武。”
莫今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莫非壮士是瞧不上我莫今?”
阿史澄还欲纠缠:“皇帝陛下……”
“陛下。”贺兰瑾霍然起身,声音清朗响彻大殿,“臣愿代表大靖,与之一战。”
建宁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扫过来,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满是不容错辨的威压:“好,爱卿骁勇,定不让朕失望。”
贺兰瑾微微俯身拜了一拜,转身绕过案几时,身旁传来一道刻意压低却又莫名清晰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正经,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在本王眼里,郡主是无所不能的人。”
阿史澄见她一步步走近,脸上的挑衅更甚,一把抽出佩剑,语气轻蔑:“早就听闻郡主擅剑,当年在玄鹤宗时,剑术便是数一数二,今日不如就比郡主最拿手的?”
贺兰瑾翻了个白眼,就说不要瞎听闻。
她擅长的是箭,在玄鹤宗数一数二的是轻功。若她的剑术真能在玄鹤宗数一数二,两年前他就死了,哪里还用得着今日在这大殿上,听他叽叽歪歪说废话。
又是日常想念鹤知的一天。
但这些没必要跟阿史澄解释。贺兰瑾抬眼,望向立在皇帝身侧的莫今:“可否借大统领佩剑一用?”
话音刚落,莫今没有半分犹豫,抬手解下腰间的玄铁重剑,手腕轻轻一扬,长剑便带着破风的力道向她飞来。贺兰瑾脚步微错,伸手稳稳接住剑柄。
大殿后排的官员们按捺不住好奇,纷纷伸长脖子往前张望,奈何距离太远,只能看见殿中央两道身影交错翻飞,满殿都是“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清脆又急促,听得人心里发紧。
有人实在耐不住性子,悄悄碰了碰身旁同僚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看这到底是谁更厉害些?”
可惜旁边坐着的多是文官,一边使劲往前凑着看,一边摇着头回道:“我也看不出来。”
被阿史澄狠狠一脚踹在胸口,贺兰瑾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手中重剑在金砖上划出长长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借着身后廊柱的支撑稳住身形,抬手擦了擦嘴角,指腹上瞬间沾了丝嫣红的血迹。
众人心里皆一惊,贺兰瑾却忽然莞尔一笑。嫣红的血迹衬着她苍白的脸颊,再配上这突如其来的笑容,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半点不见狼狈。
“阿史澄,”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亮,“这两年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话音未落,她猛地直起身子,脚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只振翅的隼,带着破风的速度向前飞起,手中重剑直指阿史澄的胸口,眼神锐利如刀:“可惜啊,还是太差了。”
阿史澄正琢磨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料到她的身影会如此快的迎面而来,脸色骤变,慌忙举剑去挡。
可贺兰瑾却在剑尖即将相撞的瞬间,身形猛地一转,电光火石之间,殿中众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听见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阿史澄痛苦的吼叫。他捂着流血的右臂踉跄后退,脚步不稳地摔在地上,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一旁,脸色瞬间惨白。
贺兰瑾缓缓落地,倒显出几分轻松。
坐在李牧昭身后的萧珩一拍大腿,小声嘟囔:“她果然是装的。”
“阿史澄!”琅岐见状,猛地从席位上起身,快步冲上前去,试图扶起地上的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