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刘征回家了。秦舟见到刘征的时候，他还是那副样子，好似什么都不在乎，还是一如往常那样给她带了比赛时候买回的纪念物。

秦舟知道，对于一个运动员而言，那样的一场失利没那么容易过去。他闭口不谈，掩饰了所有的失落。秦舟想了想，“明天我想去打球，你陪我一起吧。”

“打球？”

“对，打网球。陪我打会儿。”

刘征一愣，“行啊，别虐我就行。”

“必然要虐你！”

第二天，两人来到了秦舟之前训练的场地，这里是她童年的大部分记忆。秦舟没有多说什么，递给了刘征一支拍子。

秦舟：“会吗？”

刘征：“不会啊。”

秦舟：“那我简单的跟你讲下。握拍就是直接从地上拿起来这样，正手击球，击球点在45度角的斜前方，引拍，击球，收拍。发力上用脚步的蹬转带动腰部加上重心前扑，在击球的瞬间集中爆发力量。”

秦舟做了一个示范，然后是反手击球，然后是网前截击。秦舟很有耐心的跟刘征讲了所有的动作要领。然后上场。

一开始的时候，刘征还没找到门道，秦舟慢慢的喂球，过了半个小时，他的回球就很有质量了，秦舟再次感受了一个顶尖运动员的学习能力。

过了一个半小时，秦舟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她很久没有运动了。而刘征好像慢慢的感受到了网球的快乐，已经渐入佳境。

秦舟大寒冷的冬天，汗如雨下，最后挥拍叫停，她直接躺在了球场上。刘征晃晃悠悠的走过来，“行不行啊你，这就跑不动了？你之前比赛怎么打的？”

秦舟重重的喘着气说道：“我上次比赛已经是2年多前的事了，我能打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而且是跟你这个体能怪。我现在一身肉，走路都累得慌，跑不动，我要躺会儿。”

刘征笑着也坐在了边上。“怎么样？我学的还行吧。”

“岂止还行啊，网球算是入门很难的运动了，不像是乒乓球，谁都能挥两拍，网球没学过的人，都挨不着球。我从不怀疑你的天赋，你学啥都能成。”

刘征没有接话。

秦舟继续说道：“你知道同学们都在忙啥吗？明年就要高考了，我想去北京上学，王瑜要考军校，马青林要去N城，这是我们17岁的人生。我们把高考当成了天大的事，17岁的我们没有经历过人生大事吧，要是现在谁跟我说，我要是高考失利，我肯定觉得我的人生要完蛋了。可是17岁，人生不是还没有开始吗？”

刘征看着因为运动后力竭而脸上绯红的秦舟，小心翼翼的开口安慰。哪怕事情过去这么久了，队里专门开了一次分析会，跟他相熟的人都会安慰他。是啊，有什么关系，很正常，输给了肖盛不丢人。你还年轻，你还有机会的。可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刘征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谁都不是我，说的轻巧！”

秦舟继续缓缓的说道：“我最后一场比赛的对手是一个10岁的小学生，我第一次认识到了天赋的鸿沟，我服气了。我知道我还可以打，可以成为一个成绩不错的网球运动员，拿到国赛的排名，运气好还可以进国家队，以后退役了可以当教练，说不定还可以成立一个网球俱乐部。可是竞技体育太残酷了，每场比赛就是有胜负，输了就是输了。经常比赛，经常输，我觉得非常痛苦。与其这样，不如放弃，保持热爱就好了。所以我放弃走职业网球了，就像网前截击一样，我知道球的落点，但我不需要等球落地，我可以直接挥拍回过去。”

秦舟坐了起来，语气逐渐坚定，“我知道我不是你，但是我也跟你一样，不喜欢输！如果不能拿第一，你还会坚持吗？谁都不是你，但是没有谁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小事，我更不会说的轻巧，那么你也不要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如果你还有信心，如果你还愿意继续打球，那就把那个比赛视频再看上100遍！看到你的真的放下为止！”

刘征把头埋在胳膊上，他哭了，17岁的少年在面对教练、家人时候的倔强，在这一刻崩塌了。在他最信任的朋友面前，释放了自己的懊恼、不甘，他也接受了自己无法再回到那场比赛的现实。相比于怎么面对漫天的赞誉，更难是怎么直面自己的失败，或者说直面自己的技不如人。

秦舟把手轻轻搭在刘征的胳膊上，“你可以伤心，可以难过，但是不要放弃，好吗？因为我也好想赢啊。”秦舟也流下了眼泪。

她有些哽咽的说道：“我太喜欢赢的感受了，每一次挥拍都能击穿对方的一样。可是，越到后面，我就越赢不了。我技术突破不了，练一千遍一万遍就是不行，比我小的比我大的，都能赢我。我输了好多好多比赛。”

秦舟重重叹了一口气，“教练都说我很努力，但是，没有天赋。”

刘征缓缓抬起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孩揭开自己的伤口给他看，他抬手擦掉了她的眼泪。

“刘征，不要被击垮，要赢下去。我没有赢的，你都帮我赢回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