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神笔,可能描出天边璀璨如银柔腻如纱的月光?若能描出,可能刻清如霞般磅礴的神纹,片片晶莹飞扬,点点缠绕在神明周身,一呼一吸间化了又凝。
月光大盛,月神的面容隐于光中若隐若现,她好似就在眼前,却影影绰绰叫人触不到边,可神明法相铺满整个漠天,又好似近得可落入她敞开的怀抱。
承晚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神圣而温柔的月神,她的银白发丝攀上飞鸟,衣摆在海中漫开,人们俯拜在她脚边,她双手张开,一手端过妖兽猛禽,一手任由植被攀爬,山河不知何时在她腰间绽放,而她嘴角微扬,双目慈悲。
月神淌过温和的海水,轻柔地拥抱她的万物。
承晚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巨渊边上的月神像,分毫不差刻出来的神明,一分一寸都未有偏差的神性,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才能将其刻在凡尘,妄图留住神迹,以求永恒。
“神使。”
月神开了口,清亮的声音于云层中荡开,飘扬于天地间,却又柔软地落在耳边。
神使向前走了几步,双手于胸前交叉行礼,恭敬道:“月神在上,神使秦皎皎携漠天众生,敬请神明佑四时轮转有序,固天地稳然,行苍生所愿,护我漠天,千千万万年!”
几句话如钟声般洪亮,末了的“千千万万年”更是将万物点燃,漠天一片沸腾,而月神一个厚重的“然”字,又换来了一片跪拜。
月神虚化出一只手,放低伸向秦皎皎,秦皎皎俯身在她指尖叩首,这才起身踏入她掌心。
月神手掌端着神使平放于胸前,一丝灵力从她眉间探出,神使伸出双掌笼住,那丝灵力逐渐汇聚成灵球从她掌中飞出浮于空中,神使高声道:“发愿!”
灵球骤然放出万丈光芒笼住整个漠天,丝丝缕缕钻入每一个角落,万物叩拜,人们双手做花状高举头顶,嘴中默念着心中所求所愿,愿望出口化作愿力汇入光球。
月神周身灵力震荡,层层抚过世间,承晚只觉身体轻盈,丹田温热,仿若一步可登仙,可忽有翅膀扇动,将他唤回了神。
蓦然睁眼,只见有群蝶振翅磅礴飞过,似查探领地般在山川间梭巡着,未几,一只灵蝶在遥远的山脉间炸开,轰然一声,震得承晚心脏一阵紧缩,只觉难受至极。
可周遭众人仍在发愿,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异常,承晚不得不抬头去看那空中的月神与神使,只见神使手中操控着灵蝶穿梭,神色却极其严峻,未几又一只灵蝶灭亡,承晚难受地晃了晃脑袋。
忽有一道视线审视过来,承晚莫名打了个冷颤,抬眼对上那视线,发现正是神使在冷冷地盯着他。
他皱眉不解,灵蝶却陆陆续续又折了好几只,好一会才颤颤巍巍飞回,直直撞入神使怀中消失不见。
灵球放出的愿光陡然在漠天外围坍塌下去,神使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承晚微微抬头去看月神,发觉月神的眉头也蹙了起来,可随即又化为淡然,仿似无事发生。
“收。”
神使忽然开口,面上一片平静,仿佛适才只是承晚的一场幻觉。
众人缓缓睁眼,空中愿力充沛缓缓注入灵球,神使将其收回,为月神双手呈上,月神闭眼,愿力注入眉间。
众人再拜。
月光大盛,承晚眯了眯眼,待再次睁眼时,月神已消失不见,世间一切如常。
海浪拍上沙滩,咸湿的风吹来,肩膀搭上一只手,熟悉的声音传来:“回神了。”
承晚转身看向越乔,仍觉适才的一切比梦还要迷幻,致使他现在还有些分不清虚实。越乔理解,只拍拍他后背,揶揄道:“看傻了?”
承晚摇头,只道:“很奇妙,很震撼。”
“莫说你了,我虽是漠天人,打小便看过月神现身,但直到现在,仍旧觉得奇幻无比。”
越乔感慨,随后又道:“好了,先带你去找地方落脚,今天会很热闹,趁机带你逛一下漠天。”
说罢,抬脚向前走去。
承晚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观察漠天的环境。
漠天多海,即便在城中仍能感受到咸湿的海风,气温适宜,并且由于太阳黯淡无光,漠天几乎没有四季之分,人们穿着简单大方,不及竺荒那般因四季变化而繁复。
承晚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打扮,思索着得将身上的披风摘下,不然要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