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月对他眨眨眼,弯唇:“喏,这是神契,给你做个无伤大雅的示范。如何,担心的话,要不要与我更加正式地结个神契,违契后果由你来定,只要你能心安。”
承晚看着掌心发着光的月牙,又想起适才儿戏一般的神契,摩挲了一会隐隐发烫的掌心,这才低声开口:“不必了。”
后月弯弯嘴角:“你相信我便好……”
未料欣慰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无情打断:“我并非出于信任,只是觉得神明之事我始终不太了解,若贸然再结一个不能为我掌控的神契,倘若之后被反噬被牵制,我只怕无任何反抗的能力。”
后月听罢有些无奈,也不知他从前吃过怎样的亏,防御心竟如此重,除了本身力量,不信其他强大,好似一有疏忽,便会被拆吃入腹。
“罢了,不结就不结吧,但我得提前与你讲明,我如果真想对你动手,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与你做君子行为,那既然君子守诺你不愿,我也只能用一些比较下作的方法了。”
承晚颇为震惊地看向她,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否则后月一介神明,怎么会当着他的面说自己会用一些“下作的方法”呢?
“……什么?”
后月冷不丁从他背后窜出,笑眯眯地看着他:“就像这样,一路尾随,时不时吓你一跳。”
说罢,手轻飘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承晚默然地向旁移开几步与她拉开距离,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后月背着手,示意他有话直说,承晚哑然,但还是道:“我有点想说几句冒犯您的话。”
后月无谓:“说呗,我不怪罪。”
承晚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见后月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开口,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您与我印象中的神明……相差甚远。”
神明应该都是高高在上、冷然难以亲近的,就像她在月神祭那日一般,有着可以毁灭一切的不近人情,也有容纳万物的慈悲,只是绝对不会有七情六欲,也不会有龌龊下流。
后月听罢奇道:“怎么,你不知道我不是天生的神明么?越乔没与你说过?”
承晚有些茫然,随即想起此前越乔似乎与他讲过月神来历,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当时只觉得所谓传奇都是后人捏造,大人物的诞生皆是惊天地泣鬼神,故事基本大同小异,是以他如今后知后觉记起的,也只剩后月是由人身修炼成神这一件事了。
“啊,是有提过,不过……”
后月见他支支吾吾,便知他所知不多,直接大方与他道:“我不过一介乡野村姑,偶得机缘成了月神,你指望我能有多脱俗?”
“……我以为成神会有所不同。”
后月咬下一口他的鱼,毫不在意:“但我现在是人身啊。”
言外之意,神明本体会稳重些。
承晚无话可说。
后月则点评着他的鱼:“不好吃,不合我们漠天的口味。”
承晚嘴角一抽,心道你们漠天真是没吃过好东西。
“行了,那我们现在达成共识,可以一起上路了?”后月秉持着不浪费的精神,将鱼两三口啃完,拍拍手看向承晚。
承晚:“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后月昂头。
“但结果一样吧。”承晚一脸无语。
后月保证道:“我不会让你察觉我的存在的。”
承晚认栽,决定不再进行无谓的争辩。
“那既然你没有异议了,你可得把你对我的称呼给改了。”
承晚还是有些迟疑:“月神,可以这般明晃晃地现身吗?”
后月一脸云淡风轻,伸手揽住一缕月光:“你以为漠天之主,是谁都能认出来的吗?除非得我允许,否则普天之下,无人能识我真容。”
承晚心重重一跳,适才后月一阵插科打诨,他都快忘记月神于漠天而言是怎样的存在,漠天主神与自己同行这事一旦有了实感,让他顿时觉得有座座高山压在自己肩膀上。
“我想好了,不然你就唤我姐姐好了。”
后月一句不正经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承晚不得不回过神来,他默然地盯着面前人许久,还是很难将漠天主神与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姑娘打上等号。
沉吟许久,这才蹦出来一句:“您少说也有四百岁了,让我叫您姐姐……”
后月一噎,挑了挑眉梢,皮笑肉不笑:“我这具身体死前也就二十七。”
“还是不大合适。”
后月眯了眯眼,只莞尔道:“那你叫我祖奶奶我也不介意啊。”
这下换承晚沉默了,后月抬脚靠近盯着他挑衅:“叫啊,你敢叫我敢应。”
承晚无奈后退,只得抱拳叹气道:“冒犯了,还请前辈恕罪。”
后月停下脚步,轻哼一声:“那就前辈吧。”
承晚点点头,弯腰准备去拿自己方才烤的鱼,但火堆上空空如也,这才想起后月将自己的鱼都吞入肚子里了,肚子咕咕响起,承晚看向后月,开口:“前辈,我的鱼?”
后月飞上枝头,躺平融入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