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定是我不够虔诚,西景,我们一同进月神庙,我们再求求月神大人!”
西景试图挪动自己僵硬的腿,可这双腿在此时更是完全动不了,西景知晓,无论如何他身上的这个孽障,还是害怕月神。
可是,可是……
西景看着近在咫尺的月神庙,忽地便笑了,笑着笑着,满脸泪痕。
原来即便是漠天的月神,也不会救无意义的人。
“阿兰,我不能让他留在漠天。”西景咬紧牙关,喉间溢出鲜血,用尽所有力气往身后退去。
“他会伤害你跟孩子,也会伤害漠天,如若我杀不了他,你将不会有安身之所。”
“西景,不要!”第五兰看出他的意图,慌张地向前跑去,可一阵风吹来,将她刮倒在地。
西景面色再次扭曲起来,一声咆哮,他双脚深陷泥土里面,一道不属于他的声音响起:“你不想活了吗!”
“从你夺走我躯体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活不了了!”
西景哈哈大笑,形容疯癫,笑着笑着,他抹去眼泪,看向第五兰:“阿兰,是我负你。”
“不要,不要……”第五兰被风吹得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动着,无力地哀求,“西景,我求你,不要……”
“巨渊底下的飓风,能将一切碾碎,包括人的灵魂。”
“即便是这东西也无法幸免。”
那东西却叫嚣道:“我是神,巨渊又如何,奈何不了我分毫!”
“那你害怕什么?”
那东西噤声,只是仍旧死死用双脚抓住底下的泥土。
“月神大人,月神大人,我求你!”
眼见着始终无法去到西景身边,第五兰痛苦地趴在地上哀求,凄声哭喊:“求求你,救救他,救救西景吧月神大人,我求你……”
“对不起,阿兰……”西景看着狼狈不堪的第五兰,满心苦涩,眼泪打湿了干涸的嘴唇,他深吸一口气,温柔道:
“你说漠天相信来世,可是我很抱歉,我的灵魂将湮灭在巨渊,再无法爬回来找你了。”
“啊……!”第五兰痛苦地悲嚎,连风都不如她的哭声凄厉。
“我愿碎得一干二净,不再拥有关于你的一丝记忆,就此,了断他的一切侥幸。”
“我们的孩子……你告诉她,阿爹很爱她,只是阿爹无能,不能陪她长大。”
说着,西景忽然弹出手中袖箭,狠狠往双腿刺下,第五兰大声呼喊:“西景!”
钻心的疼痛从腿上传来,那东西一瞬间的呆愣,再次回过神来,已被西景一同带着跳落巨渊,只剩耳边的一句话:“阿兰,往后余生,要过得像从前一般快乐。”
“西景!!”
飓风袭来,碾碎一切。
他感觉到灵魂的湮灭,以及□□的粉碎,属于西景的记忆变得模糊,可远处一声鸟叫,短暂唤醒了他的神智。
他不甘心,开始调动身上所有神力。
风声停了一瞬。
第五兰呆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悬崖,整个人仿佛失了魂般趴在地上,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将地面打湿,她放声嚎啕,却等不来任何人的回应。
没有神明,也没有爱人。
只有逐渐停下的风声,以及巨鸟展翅飞过时的啼鸣声。
巨鸟……
第五兰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看去,发现那巨鸟一头扎进巨渊底下,可没过多久,又驮着一个人重新飞了起来。
如五雷轰顶般,第五兰呆呆地坐了起来,空洞地看着那驭鸟而来的人,他面上再无半点属于西景的神情与挣扎,只剩凶狠的、狰狞的、还有非人的诡异。
西景死了,而那东西夺了他的身体,活了下来。
鸾鸟背着那人,振翅俯冲下来广州,第五兰呆呆地看着想要掠夺她生命的邪灵,第一次丧失了生的欲望。
然而砰然一声,一人一鸟重重撞上屏障,险些再次跌落巨渊底下,第五兰愣愣地看着他们不断尝试,可惜无论如何都越不过来。
为什么……
第五兰立刻在那人眼里看到答案。
他死死地盯着月神庙,满眼恨意。
第五兰僵硬地转头去看月神庙,又听耳边撞击声越来越弱,直到再无声音,那人骑着鸾鸟远去,她这才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由低到高,风声早已平息,整个巨渊都是她回荡的笑声,直到那笑声隐去,只剩号啕大哭。
月神啊月神,这就是漠天的月神吗……
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