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进来了。
木鱼声停了,诡异的黑影被印在窗上,晃动着,逐渐变大。
腥臭味越发明显。
“哧啦”门被拉动的时候有风声响起。
“轰隆。”沉闷的雷声在耳边炸开,他像是被人打了一棒,猛地坐起来,却正好看见背对着月光的怪物和自它嘴里伸出来的长舌。
他捡回来的小孩陷在窗户破开的洞口上,脸上满是鲜血。
日川青鸟下意识把锖兔捞起来,手脚并用爬起身,跌跌撞撞跑进了屋子。
……
嵌进肩膀的利齿狠狠使劲,恐怖的巨力拉扯着富冈义勇,将他从地面提起。
“唔”他因为重重砸在窗户上痛得闷哼一声,但窗户没能坚持多久,在下一次的攻击中,窗户被富冈义勇硬生生砸碎,他被拽出了屋里,然后砰地砸在地上。
黑发小孩脑袋一片眩晕,他驱使着身体站起来,耳朵闻闻作响,只感到有液体从背后胸前流下,身体不太平衡。
“味道怪怪的。”嘴里含糊不清的鬼砸吧嘴,骨头被咬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疼!疼!杀了,好痛啊!——
身体后知后觉的传来疼痛,蜜蜂飞舞一样的嘈杂声音充斥了他的脑袋,缺了大半的左肩伤口冒出肉芽,却因为主人抗拒吃人,无法获得能量而黯然退了回去。
不给吃饭,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富冈义勇的脸色在月光下更白了,因为重伤,身体急需恢复,鬼的渴求让他感到自己“饿”了。喷涌出来的血流了一地,他的瞳孔被拉长,原本正常的牙齿也变得锐利。
他把目光放在鬼的身上,那些被自己破开的皮肤下,流动着无惨的鲜血。
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更多,他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没注意脚下的血泊面上荡开了微小的波纹。
肩膀上的血止住了,很奇怪,明明他的身体很弱,根本没办法控制住这样的伤口才对。
但他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这上面了,有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像擂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超过了某个临界点,轰地炸掉了他残存的理智。
——我要吃了它。
【理智值:10】(陷入敌我部分的状态)(你问我哪边是敌哪边是我?)(开玩笑,你是鬼诶,肯定鬼是自家人啦,哈哈哈)
……
“锖兔,从屋后面的树爬下去,一定要出去,听到没有?”日川青鸟摇醒自己的弟弟,表情焦急地对锖兔说,“不要下来,出去后就跑,不要回来。”
日川锖兔被哥哥的郑重和恐惧感染,他能听到下面恐怖的动静,小孩子敏锐的第六感让他即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下面很危险,他伸出手想拉哥哥的袖子,却见日川青鸟环视一周,拎着杂物间的水管,扶着墙下去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咬牙,动作灵活地翻身爬上树枝,然后踩着树干下去,奋力朝最近的猎户跑去。
警察离得太远了,他喘着气想,大叔有枪,只要找到大叔……
另一边,日川青鸟苍白着脸冲下楼,一个小孩能坚持多久,说不定下去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被吃掉了,他带着弟弟跑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但是,让别人替他去死,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少年手指痉挛地捏着水管,鼓起勇气冲出房屋,却因为眼前看到的场景,慢慢停下了步伐。
两个怪物在厮杀。
那个黑色头发的小孩,有着一张和自己弟弟一样可爱的脸庞的小孩,他蓝色的眼睛里全是食欲,没有半点理智,在肩背被啃食了大半的情况下,他手掌弯曲,生生把压在身上的东西扯开一道口子,随即张开嘴巴,利齿狠狠一咬,在对方的惨叫声中,把脑袋钻进了胸腔中。
青鸟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他浑身颤抖着走到他们旁边,举起了水管。
……
“砰砰砰!”
锖兔的手被冻得通红,没有穿鞋的脚已经泛起了青紫的痕迹,但他全然感受不到被冻伤的疼痛,用力敲着猎户的门:“大叔!松下大叔!!救命!”
孩子的声音本来是清亮的,却破了音,显得凄厉。
“该死,大叔肯定是喝酒了!”
锖兔念着,他身体抖得厉害,顾不上许多,他手脚并用攀着墙边的凸起就要往上爬。
至少,把枪弄出来。
他强迫自己忽视麻木的脚传来的钻心的疼痛,但终究是乱了心神,一个没注意踩空了。
没等他叫出声,一双宽大的手从背后接住了他。
“怎么了?”
老人的声音浑厚,把他放下来后,把自己的羽织披到了锖兔身上。
“家里,家里出事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锖兔向老人求助,“哥哥让我跑,楼下有很恐怖的声音,我不清楚……”
老人听到这里,一把捞起锖兔,寒风自耳边吹过,他低声安抚小孩:“带我去你家。”
他脚步轻盈,看不清是怎么上到屋顶的,却是几个起落,就以极快的速度朝锖兔指的地方跑去。
印着蓝色波纹的衣袖飞扬间,一把被政府严令禁止的刀正别在腰间。
刀柄泛着冰冷的光泽。
……
红色染红了眼前一切,胃里被逐渐填满,沉甸甸的满足感让他不自觉扬起嘴角。
腥咸的液体从齿间溢出,每咬一口,他的身体便会变得轻松一些,飘飘然的让他忽视了伤口的疼痛。
有人在靠近。
好香。
他混沌的大脑中闪过一张脸,耳边传来了沉闷的□□被重击的声音。
“砰!砰砰!咣当!——”
日川青鸟重重砸下手中水管,把那颗正在惨叫的头颅敲得稀烂,随后他又果断地敲碎了鬼的四肢。
“奇怪。”他大喘着气,低声喃喃,“怎么不攻击我?”
他看了一眼浑身被鲜血淋了个遍的躯体,不敢再看富冈义勇咬断骨头,吃掉血肉的画面,他闭着眼睛,念经一样给自己壮胆:“弟弟别回来,哥哥很好,哥哥没事,我害怕,呜呜呜呜……啊!”
他猛地往后一跳,神情中掺杂着极深的恐惧,他握着水管,死死盯着楞在原地的富冈义勇,不敢想对方到底是吃撑了,还是觉得这一点没吃饱,想加个餐。
不能吧,这个弟弟应该是来救咱兄弟的。
他想逃跑的腿蠢蠢欲动,却见富冈义勇看过来的脸上满是迷茫,就像突然醒了。
包裹在鬼身上的血轰然碎裂,宛若波浪,轻轻拥着正在恢复的手掌。
富冈义勇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在日川青鸟的惊呼声中被按倒在地,修复了肢体的鬼暴怒的发出低吼,他的舌头紧紧缠绕住面前这只痛打自己的鬼。
“我要一点点吃掉你。”
舌端蠕动着,裂开满是利齿的嘴。
“剥皮拆骨,从头到脚,一点沫……”都不剩。
他没能说完,刀光亮起又熄灭的一个呼吸间,那颗脑袋就悄然断开,重重砸在地上。
富冈义勇感到身体一松,迅速就地一滚,他的身后,被斩首的鬼正缓缓化作飞灰。
泛着蓝光的刀尖低垂,带着红色天狗面具的老人站在他面前,沉默地审视着他,锖兔被交到了一旁的青鸟手中。
“……老…师?”富冈义勇喃喃,却感到刺骨的杀意。
啊,我现在是鬼了。
他后知后觉,先前的设想竟如此快就成真,这让他惶惶不安,下意识跪在一周目的老师面前。
鳞泷左近次被掩在面具后的脸色无从得知,现场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重起来,就在日川青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时候,黎明到来了。
不是鬼。
鳞泷左近次舒展开眉毛,将刀刃归鞘。
清冷的日光铺洒在面前小孩的身上,他浑身是血,受到险些被吃掉的惊吓,肯定吓坏了。
“没事吧?”
头顶传来询问声,老师宽厚的手掌落在发顶,他感到自己被抱起。
掀开天狗面具的老师正对他微笑。
温柔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