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时间很短，但他被黑死牟教过啊。

他甚至还记得曾经鳞泷师父出刀的角度，身体如何转动、发力……

二周目总该有些优势，不能把自己搞成这幅凄惨境地，智体全面不发育后还没有半点好处吧？

窗外的月色溶溶，星光盈盈，每一点光芒似乎都被揉碎在水中，泛着静谧的色彩，突然有一抹光爆发出亮，拉出一条线，随即便是大片弥漫开的森森白气。

那是冰，晶莹的，美丽的，似乎很脆弱，可是丛生起来，就是最恶毒的蟒蛇之口。最坚硬的一根从脚底刺入，然后迅速生长起来，向上刺穿骨肉，从颈侧冒出，没有几滴血，全被冻住了，惨白的皮肤透出渗人的光泽，痉挛的手再握不住刀，耳朵听不见刀叮当落地的声音，没有焦距的蓝色眼睛无神地追逐着滑落的刀，就像丢掉了自己的命。

上弦二用怜悯的目光俯瞰他，然而就连这层怜悯却也像画皮鬼穿上的皮，那双眼睛的深处满是漠然，他说：“要救人，你还不够格啊。”

他像是在面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孩，似乎对方只是无理取闹想要养一只仓鼠：“差不多可以了吧，我可没必要顾及你的心情，真不知道黑死牟为什么要避开你进食。”

细弱的声音回答了他。

像具尸体一样挂在冰上的富冈义勇“嗯”了一声，他呢喃：“确实够了。”

然后他就咬开嘴里的胶囊，干脆利落地自杀了。

从一开始富冈义勇就知道自己杀不了上弦二，但凡有些理智都知道现在要做的应该是韬光养晦，是蛰伏。

可是为什么呢？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上弦吃人吗？！

他难道不知道即使阻止了极乐教的教众被吃，仍会有无辜人会被吃掉吗？！

富冈义勇并非没有劝被害者离开过，可是她们总觉得这是孩子在开玩笑，于是回答的理由也不正经，可也会有人说出真心话。

——你说离开，我们又能去哪里呢？

她们被当作奴隶贩卖，被丈夫毒打，被无赖欺辱，被世间能压垮她们的一切所压迫，能来这里的人哪有什么另外的去处，哪有什么另外的生路呢？！

富冈义勇的心里仿佛有一位名为西西弗斯的人在不断将石头推向山顶，可是石头会自己滚下山，永远嘲笑着他无谓的努力。

于是他向童磨拔刀了，他孤注一掷，仿佛在向某种更庞大险恶的东西拔刀。

结果也显而易见，他无能为力，只是宣泄了一番弱小者的怒火罢了，莽撞的刺杀除了让自己的异状被无惨知道，毫无益处。

*

春奈在晾晒被褥。

她用襻膊将袖子绑住，绳子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有风拂过，将她头上的小心思——一朵落花并发带吹得摇曳起来。

她弯腰，用力拧干水分，脸上、脖颈上浮现出莹莹的水色来，然后踮起脚，双手一抖，将其抛到杆子上，又细心地展开。

她如此鲜活、年轻而富有朝气，喜欢一些小饰品，富冈义勇记得她非常热心地在自己的小盒子里翻找发饰送给琴叶，也记得对方提着灯笼，踮着脚去踩路上石块的模样。

她注意到谁在看她，转头看见富冈义勇，于是笑起来：“刚起来？吃饭没？”

黑发的孩子在阴影里露出复杂而痛苦的眼神，然而下一秒又变成一贯的平静，快得让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刚起来。”

富冈义勇说，他走到太阳下，帮春奈晾衣服，“晾晒好一起去吃吧。”

春奈有些担忧：“这些太重了，你身体不好，一会儿要咳的。”

黑发的孩子没有停顿，仿佛已经想通了，他说：“不去努力才会一直没有起色。”

春奈眨眨眼，点头：“说得有道理，多锻炼身体才会康健起来。”

帮春奈晾晒衣服，陪伊之助玩，给琴叶的花瓶换水，去给婆婆的鱼池喂食……

晚上，富冈义勇看着天上的月亮，心平气和地嗑药。

谢谢珠世小姐。

更妙的是，因为读档，所以在读档到吃掉药前的时间后，药还是贴身存放在他的暗袋里，这是富冈义勇最新找到的卡bug方式。

*时机合适就永远吃不完的药，get√

“叩叩”敲门。

上弦二摸了摸下巴，他看着很讲礼貌的小孩噔噔噔走过来，坐在了他的旁边，然而开门见山。

“不要吃教里的人。”

逆反心理开始冒头，童磨哼哼唧唧：“为什么？”

“我很喜欢琴叶姐，你也是吧？”

黑发鬼平铺直叙，他面无表情，“吃教里的人迟早会被她察觉到不对，我不想处理掉她。”

童磨坐直了身体，他笑弯了眼睛，展开扇子遮住嘴角：“这是你的真实想法？”他的记性很好，“之前吃人的时候可是眼睛都透着厌恶呢。”

“我挑食。”

下个月才满八岁的家伙理直气壮，“不行吗？”

童磨被自己说过的话攻击，笑出声来，他伸手去揉颗毛茸茸的脑袋，很是无奈的样子，答应了：“你说的对，小琴叶很可爱，被发现就麻烦了，我也不想处理掉她，你提醒得很及时。”

他眨眨眼，很是热心地问，“要给你带外卖吗？反正也不麻烦，我用冰冻着……”

“我挑食。”

富冈义勇僵着脸，“我喜欢自己去抓，而且处理尸骨很麻烦，不要把麻烦丢给我。”

童磨耸耸肩：“好吧，省去了我的麻烦。”

夜里，童磨便出门了。

趁琴叶和伊之助熟睡，富冈义勇坐在屋顶看了一夜的星星，待晨光洒满大地，露水沾满衣袖，他看见春奈从屋里走了出来。

虽然僵硬，但好歹他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点砸吧不出味的喜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