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刻还未归殿吗?”桑晚棠目光落在阶下侍立的宫女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只瞧宫女低垂着眉眼,老实回应:“回美人话,陛下此刻有要事处理。”
桑晚棠闻言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洒下一小片阴影,继而问道:“陛下可有说几时回来?”
宫女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未曾听闻陛下吩咐。”
桑晚棠眸中暗淡几分,心头暗自盘算,此刻天色已晚,还不知江铎几时能回,此事虽紧要,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倒不如明日再来。
桑晚棠旋即侧身对一旁的青黛温声道:“无妨,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吧。”
说罢,桑晚棠便提着裙摆转身,刚要抬步跨出殿门,眼角余光却瞥见熟悉的身影进入眼帘。
广袖雍容,步履沉稳,那熟悉的轮廓,纵然隔着半盏茶的距离,也瞬间撞入眼底。
心头微顿,抬眸望去,那人目光也穿越沉沉暮色与浮动的灯雾,正好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阿棠寻孤?”
此刻江铎薄唇微勾,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声音低沉磁性。
桑晚棠倒没想到会这般巧,愕然一闪而过,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是。”
江铎凝着桑晚棠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又瞥见她紧抿的唇角,几乎瞬间便看穿她心中藏事。
旋即大手一挥,看向屋内的众人沉声道:“都退下吧。”
殿内宫女们见状,纷纷敛声屏气地福身告退,脚步轻得宛若踏在云端,青黛瞧着这阵仗,也识趣地跟着退出殿外,顺手轻轻合上门。
江铎率先迈步向内室走去,桑晚棠亦步亦趋地跟着,许是心中藏着事,掌心不知不觉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内室安静,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交织在紫檀木地板上。
越是这般清静,桑晚棠胸腔里的心跳声便愈发清晰,虽然早已经斟酌了言辞,但心中也只有六成把握。
但与其受制于萧姒茹,倒不如赌江铎会帮她。
烛火映照在桑晚棠的眸中,显得那双桃花眸愈发清澈,眼尾微微上挑,漾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软意。
“臣妾有一事相求于陛下。”
江铎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似是未曾料及桑晚棠会这般直白,指腹擦过她的眼尾,晕染上几分淡淡的粉:“阿棠尽可说与孤听。”
桑晚棠看着江铎噙着笑的唇角,心头微颤,微微侧过脸避开视线,缓缓开口:“臣妾的姨娘身患心疾,在府中颇受萧夫人打压,并且以此要挟臣妾为她做一些事,恳请陛下派人为臣妾姨娘诊治,这般,至少明面上,萧夫人便不会在府中为难姨娘了。”
江铎指尖摩挲着玉扳指,指腹碾过冰凉的纹路,眸色沉沉地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应下,反倒话锋一转,抛出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所以阿棠先前的心疾,是来源这里?”
桑晚棠神色一顿,反应极快,缓缓垂下螓首,长睫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赧然:“臣妾……先前其实没有患心疾,是为了臣妾姨娘……”
左右此时也被萧姒茹捏在手中,不妨她主动承认。
桑晚棠微微抬眼,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望进江铎深不见底的眼眸,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此事是臣妾欺瞒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阿棠如今倒是肯与孤坦白了。”
江铎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坦诚认错的模样,尾音带着几分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仿佛早已看穿了她先前的算计,却偏要这般逗弄着她。
桑晚棠微微睁大眼眸,看着江铎这般反应,心中了然,不免带着几分惊讶,所以他都知道的……
一时心下有些复杂。
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泛着微凉,说不清是因为江铎早就知道松了口气,还是因这份被全然掌控的感觉而有些发紧。
所以她此前担心都是白费的……
许是桑晚棠此刻头低垂着,江铎修长的指骨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抬了起来,对上视线,声线悦耳:“所以……阿棠是觉得孤可信了?”
这个问题让桑晚棠不知该如何应答,一时间殿内只余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