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重物落水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间炸开,溅起的水花如碎玉般四散飞溅。
桑晚棠只觉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浸透衣袍,顺着肌肤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骤然滞涩了几分。
湖水比想象中更深更冷,如今正值秋季,近乎冻人,她挣扎间,视线被水波搅得支离破碎,朦胧中只来得及捕捉到江铎的身影。
意识在眩晕与冰冷中渐渐模糊,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终究是抵挡不住那股汹涌的困意,沉沉闭上了眼。
……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粗糙的岩石洞壁,洞外天色已全然暗淡,唯有面前燃着一团跳跃的火光,橘红色的光晕将黑暗驱散,也将周遭的岩石染上一层暖融融的色泽。
桑晚棠下意识地想撑着身子坐起,指尖刚触及冰凉的地面,便觉肩头一轻,一件带着清冽松针气息的黑色外衣滑落下来,露出她内里湿透后略显单薄的衣料。
她垂眸望着那件绣着暗纹的外衣,这熟悉的款式,分明是江铎身上穿的。
“醒了?”
熟悉的低沉嗓音自耳畔响起,桑晚棠循着声音回头望去。
江铎正坐在火光斜对面的岩石上,火光舔舐着他的轮廓,将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映得明明灭灭,漆黑的眸子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桑晚棠总觉得那视线有一点不太一样。
桑晚棠的记忆还停留在双双坠入寒潭的瞬间,刚想张口询问,喉咙却干涩得发紧,下意识蹙了蹙眉。
江铎自然将她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察觉,他没多言,取来水直接喂到她口中。
桑晚棠这才缓过来,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江铎,声音带着一丝茫然:“这是何处?”
江铎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眼眸低垂,只是抬起指腹熟稔的为她拭去嘴角的水渍:“还在断崖底下。”
桑晚棠有些不自在的舔了舔唇角,轻轻应了一声,旋即也垂下了眸。
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周身,小臂和肩头添了好几道看着不浅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迹隐隐渗透出来,将布料染得发暗。
想来是坠崖时硬生生撞上了崖壁的碎石,落水后伤口又被寒水浸泡,此刻瞧着愈发狰狞。
伤口泡了水,若再不及时处理,怕是要发炎溃烂,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方才的危机,桑晚棠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的身上一点外伤也无,反倒是江铎身上,添了数十道伤口。
酸涩与暖意交织着,在胸腔里沉沉浮浮。
下意识的护佑,骗不了人。
更何况,江铎如今是皇帝,总不能放任着让他死在这儿。
桑晚棠定了定神,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她幼时时有擦伤,便学过辨识一些简单的草药,寻常的金疮药草倒也认得几分。
如今四下无人,只能自己去外面寻些来为他处理伤口,只是身子刚直起一半,还带着落水后的虚软,动作难免有些费劲。
江铎见状,眉头骤然蹙起,眸色沉了沉:“去哪?”
桑晚棠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他渗着血迹的伤口,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陛下的伤口泡了寒水,再不处理,怕是要化脓溃烂,愈发严重了。”
“这点伤孤还死不了。”江铎的声音缓了几分,话音未落,修长有力的手指便扣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按回了原地。
仿佛那些流血的伤口并非在他身上一般。
“万一……”桑晚棠的话刚起了个头,舌尖便骤然顿住,忙不迭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江铎闻言,墨眸微转,落在她窘迫的侧脸上,像是瞬间洞悉了她未说出口的话语。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掺着点被气笑的意味:“阿棠是想说……万一孤真的死了,该如何?”
“臣妾没有……”桑晚棠错开视线,眸中划过几分心虚,很快消失。
江铎眉梢微挑,俯身凑近了些,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得那抹笑意愈发明显。
他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一脸正色,仿佛不是在玩笑:“若是要死,阿棠最好走在孤前面。”
桑晚棠:“?”
桑晚棠闻言抬眸,一双桃花眼睁得圆圆的,似是没有想到江铎会这般说。
江铎指尖轻轻拂过她被火光映得发烫的脸颊,语气放缓,眸光深邃,甚至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在玩笑:“若是将你交予旁人,孤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