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种场合,江铎身为帝王,自然是要等到最后才压轴登场,总不好让他一直在这里陪着朝臣与亲眷们寒暄等待。
……
宴会的吉时一到,丝竹之声骤然响起,悠扬的乐曲在御花园内回荡。
文武百官与内眷们皆已按位落座,正低声交谈着,气氛热烈而庄重。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尖细却有力的唱喏:“陛下驾到——桑美人驾到——”
喧闹声戛然而止,原本交头接耳的众人瞬间敛声屏气,纷纷整理衣冠,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两个身影。
江铎携着桑晚棠,缓步走了进来,带着她一步步走向大殿前方的主位。
此次宴会江铎全权交予桑晚棠的事情众人早已有耳闻,如今更是亲眼目睹,个个心里都揣测着。
只是无人表现出来。
随着锣鼓声响,宴会的流程正式开始,先是礼官宣读祝词,再是群臣举杯共贺,随后便是按部就班的歌舞与宴饮。
一切都是她按照规制一步一步亲手操办的。
桑晚棠端坐在江铎身侧,面前的金盏玉盘虽精致,她却没什么胃口,只觉得前面这些程式太过刻板无趣,听得久了,思绪便有些飘忽。
直到宴会的高潮。
为了给这略显沉闷的宫廷宴添些趣味,也为了给各家世家小姐一个展示才貌的机会,按照往年的惯例,接下来会有一些世家小姐主动登台献艺。
琴棋书画、歌舞弹唱,各展所长。
虽未曾拿到明面上,但私底下也有以此来为相看的,若是有幸被皇家选中便一跃飞上枝头。
只是如今皇室怕是众人不敢觊觎的了,毕竟现在也就只有江铎一个帝王,没有什么亲王,更没有什么皇子。
但是不妨碍其他达官贵人。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殿下微微骚动起来,不少年轻女子悄悄整理着衣袖鬓发,眼神里带着紧张与跃跃欲试。
席间丝竹声歇,一道又一道身影翩然上台,或抚琴,或轻歌,或曼舞,珠翠叮当,罗袖翻飞。
在座的夫人小姐们看得津津有味,低声品评着谁家的指法更妙,谁家的身段更柔,连廊下的风似乎都染上了几分脂粉香。
直到陈相家的二小姐缓缓步入众人视线。
她既未抱琴,也未换上轻盈的舞衣,只是素衣淡裙,静静立在场地中央。
片刻后,两名侍女上前,在她身侧摆下一张案几,又恭敬地呈上笔墨纸砚。
“臣女不才,今日便以画助兴,作一幅秋菊图。”她微微屈膝,声音清婉,唇角带着张扬的笑意。
先前的表演多是琴曲歌赋,偶有舞蹈,作画却是鲜见。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好奇中带着几分审视。
连桑晚棠也将目光轻轻掠了过去。
陈二小姐神色自若,提笔蘸墨,手腕轻转。
她的动作娴熟流畅,被众人目光静静看着,也丝毫不受影响,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幅《秋菊图》便已完成。
陈二小姐放下笔,退后两步,目光落在画卷上,笑意更加肆意。
不枉费她这一个月来日夜苦练,几乎将所有的空闲都耗在了画室里,指尖磨出了薄茧,衣袖不知染了多少次墨渍,就是为了今日的秋菊宴。
为了在众人面前,不堕了陈家的名声,一雪前耻。
想起上次的事情,陈二小姐便觉得牙痒,好在今日终于可以扳回一局。
“菊花亦代表着吉祥长寿,祝陛下与桑美人也能琴瑟和鸣,福寿绵长。”陈二小姐目光抬起,看着上首的二人,笑意愈发深邃。
桑晚棠瞧陈二小姐着实是比上回殷勤的很,虽秋猎那次闹得不愉快,到了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也只是微微颔了颔首,算是回应。
江铎冷笑一声,将目光收了回去:“呵,她倒是聪明。”
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赏。”江铎冷冷的吐出一个字,也算是完成了陈相先前所求。
先前陈二小姐的事情已经过去许久,再加上她深居简出,风言风语几乎已经减少大半。
今日如此一来,再得了江铎赏赐,那些人若要议论也只会是今日出尽风头的她,日后便不必担心那件事跟着她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