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如擂鼓,桑晚棠忙要起身四下找寻,可刚掀了锦被,殿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片刻后,江铎已然推门而入,隔着一层纱的目光落定在她面庞。
桑晚棠看不清江铎神色,就连江铎的声音听起来亦是寻常,实在是猜不到他究竟有没有发现。
心中七上八下,桑晚棠只想尽快起身,然而才微微一动,动作拉扯间,身侧便传来“咚”的一声轻响,重物落在铺着的软垫上,沉闷却清晰,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突兀。
几乎是瞬间,桑晚棠便反应过来。
是那个令牌,想必是方才小憩时,她睡得并不安稳,让令牌移了位,方才这一动,便恰好带了出来。
“怎么了?”江铎自然是听到了这突兀的声响,声线一贯的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桑晚棠藏在身后的手指尖在软垫上胡乱摸索着,触到那枚冰凉坚硬的令牌时,几乎是本能地将它攥紧,再顺着衣摆放好,面上没有露出半分慌乱。
随后,她才抬手,佯装着摸了摸鬓边的发髻,指尖拨了拨并不曾松动的簪子:“簪子不小心掉了。”
话落,桑晚棠便缓缓站起身,一步步从朦胧的纱帐后面走了出来。
桑晚棠抬眼望向江铎,神色平和,也无半分异样的波澜,看样子应当是没有对方才的动静起疑。
她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缓。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宫女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启禀陛下,绣娘来了。”
江铎闻言,脸上不见丝毫意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只是微微颔首,开口:“进。”
桑晚棠微顿,江铎近来正忙于处理西域使团的事务,朝堂内外事务繁杂,怎么还会寻绣娘?
她正暗自思忖其中缘由,殿门已被轻轻推开,两名身着青绿色宫装的绣娘缓缓踏进来。
“奴婢参见陛下,参见美人。”绣娘盈盈行礼,声音温婉,随后直起身,捧着量尺便要向桑晚棠走来,恭敬道:“奴婢奉命前来,为美人量下凤袍尺寸,也好早日赶制。”
桑晚棠瞳孔微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头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惊与茫然。
她竟全然不知江铎早已暗中筹备此事,更未想到,他在应对西域使团这般棘手的政务之余,还将封后之事放在了心上,甚至已经到了量制凤袍的一步。
这是要送走使团便立刻举行封后大典。
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江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陛下,西域之事尚未平息,封后大典之事其实不用这般赶制。”
更何况,若她的计划顺利,这些她也已经用不上了。
江铎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唇角忽然微微上扬,一字一句道:“孤急。”
桑晚棠凝着江铎深邃的眉眼,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尽数咽了回去,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绣娘手脚麻利地将凤袍的尺寸一一记在锦册上,随后恭恭敬敬转向江铎,躬身问道:“陛下,您的龙袍可还是按照古制礼制的规制来制作?”
江铎抬眼扫过她,神色依旧淡然,似是对这些繁文缛节不甚在意,只薄唇轻启:“不必拘着旧制,与凤袍相配便好。”
一句轻描淡写,绣娘自是心头了然,颔首:“是,奴婢省得。”
……
自从出宫令牌到手后,桑晚棠便已经将计划处理妥善,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到计划当晚脱身。
很快,西域使团入京,城门处早已旌旗整肃,礼部官员身着绯色官袍,按品阶排开,羽林卫手持长戈,静静等候着远方使团的身影。
一切准备就绪,宫中更是从破晓时分便忙活开来,如今就等着使团入京了。
桑晚棠立在偏殿的窗前,望着庭院中往来忙碌的宫人,心思全然不在宫宴上。
唯有今晚的逃离计划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都已刻入心底。
宫宴高潮时分,定会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王公贵族们忙着应酬寒暄,朝臣们专注于席间的礼节与交谈。
而她届时便寻个借口离开宴席,江铎是帝王,自然要守在那儿,到时候便无人会注意到她。
她早已算准,宫中大多羽琳卫会被抽调至宴会大殿外围值守,余下的也多分布在各宫要道,而她只需在临行前,放一把火。
届时余下的羽琳卫一定会马上奔赴火场救火,宫中的守卫便会出现短暂的空缺,那便是她逃离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