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拂,吹动檐角的宫灯微微摇曳,光影在桑晚棠脸上明明灭灭。
她转过身,抬眸看向宸一,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容:“此处距长春殿不过数步之遥,我歇歇便回,便不劳烦统领再亲自护送了。”
话音未落,宸一却已然身形一矮,单膝跪地,他双手交叠置于膝前,低头:“陛下命属下寸步不离保护桑美人安危,属下不敢有违,美人恕罪。”
桑晚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与坚定的姿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他这般固执,倒是让她犯了难,若是宸一始终跟在左右,以他的身手与敏锐的洞察力,自己后续的计划怕是刚一露头,便会被他察觉,届时别说离开皇宫,恐怕连长春殿的门槛都迈不出去。
终究是要寻个由头,将他支开才是。
“好。”桑晚棠面上依旧是温婉模样,轻轻颔首应了宸一的话,旋即提步朝着长春殿的方向走。
宸一身影如影随形,始终与她保持着三尺距离,不近不远,却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纳入视线,半点松懈也无。
一路行至长春殿,桑晚棠脚步微顿,抬手轻轻抚上额角,秀眉微蹙,脸上漾开几分浅淡的倦色,声音也比方才弱了几分:“许是后劲上来,头有些晕,蓝星快扶我去内殿榻上歇会儿。”
蓝星见她这般模样,顿时面露急色,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连声应道:“美人慢点,奴婢这就扶您进去。”
一旁的宸一见状,转过身去,守在了殿门外面。
桑晚棠斜倚在铺着云纹锦褥的榻上,先前嘉凌那一番试探,虽没掀起什么风浪,却平白浪费了一些时间。
越往后拖延,变数便越多。
她微阖着眼,眉头紧紧蹙起,平日里温婉的眉眼间染上几分凝重。
“美人,您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蓝星端着一杯温水走近,见她眉宇间满是愁绪,眼神也带着几分涣散,不由得忧心忡忡地问道。
桑晚棠闻言,心中陡然一动,干脆直接按住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许是方才宫宴上的酒烈,又吹了些晚风,头疼得厉害。”
蓝星顿时慌了神,连忙放下水杯,急声道:“奴婢这就吩咐小厨房给您熬碗醒酒汤,喝了暖暖身子,许是能好受些。”
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
“等等。”桑晚棠连忙出声叫住她,开口道,“不必劳烦你跑一趟了,让宸一统领去吧。”
蓝星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停住脚步。
桑晚棠温和解释道:“你留在这儿,我有什么需要也方便,而且宸统领身手矫健,腿脚比你快得多,去小厨房来回不过片刻,能早些将醒酒汤取来。”
蓝星一想,确实如此,倒是她疏忽了,连忙点头应道:“美人说得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殿外夜色正浓,宸一站在宫灯的阴影里,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腰间的佩剑反射着冷冽的光。
蓦地听闻蓝星转述的话,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长春殿的内殿方向,眸中满是顾虑。
可转念一想,此刻宫宴未散,使团的人都在正殿,有江铎坐镇,宫中又有侍卫四处巡逻,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桑晚棠身边确实需要有人照看,蓝星留在殿内,也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
他沉吟片刻,权衡利弊之下,当下便对蓝星沉声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取醒酒汤,你好生照看美人,若有任何情况,即刻出声。”
“是,劳烦宸统领了。”蓝星连忙应道。
宸一点头,不再迟疑,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小厨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桑晚棠又寻了个稳妥的理由,将蓝星支了出去,待殿门轻阖、四下再无旁人,她才迅速起身,将细软收进包袱,指尖微颤地取过案上一支蜡烛。
最后抬眼,静静望了一眼这个宫殿,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发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骨轻轻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