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福公公将袖子收回去,懒洋洋的顺着小太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看清楚状况,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脸色低沉。
福公公拍了下小太监的脑袋,低声道:“别声张,就当没看到。”
小太监连忙应下:“是。”
不多时,福公公便一脸沉重踏进殿内,脚步都快了许多,走到江铎面前悄声附耳。
“陛下,出事了。”福公公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后宫方向忽然起了大火,火势凶猛,老奴远远瞧着,那起火的宫殿,似乎正是……长春殿。”
“长春殿”三字如惊雷炸在耳畔,江铎执杯的手指猛地一收,青筋顺着小臂突突暴起。
心中的不安在此刻化为害怕,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猛地站起身,玄色锦袍扫过案几,带得杯盏微微晃动。
不顾满殿惊愕的目光,也不管席间尚未结束的宴饮与西域使臣探究的眼神,长腿一迈便朝着殿外大步流星走去,步伐急促而沉重。
不过眨眼,那道挺拔的身影便消失了。
福公公望着江铎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头咯噔一下,殿内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满座宾客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悄然响起。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空荡荡的主位方向,带着疑惑与揣测,毕竟江铎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便骤然离席,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福公公担心这般会阻碍接下来的事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迅速敛去脸上的凝重,换上一副谦和的笑脸。
“陛下忽逢急事,需得即刻处理,劳烦诸位在此稍候片刻,宫人们会照常伺候,还请诸位莫要见怪。”
说罢,他又朝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继续添酒布菜,竭力维持着宴殿的体面。
……
江铎到长春殿时,烈焰已烧去大半,冲天火光较之初起时黯淡不少,可焦黑的木梁摇摇欲坠,火星簌簌滚落,整座宫殿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随时可能轰然倾塌。
他目光便死死锁住那片火海,墨色眸底瞬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周遭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喘。
目光转向面色凝重的宸一脸上,江铎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沉峻:“阿棠呢?”
宸一脊背一僵,头颅垂得更低,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惶恐:“属下看护不力,未寻到美人身影。”
话音未落,一根燃着烈火的横梁轰然砸落,溅起漫天火星。看到这副场景,江铎眸色骤沉,周身戾气暴涨。
没有半分迟疑,提步便要往那随时会坍塌的火海冲去,决绝得近乎疯狂。
“陛下!不可!”宸一惊魂未定,猛地起身死死拦住他,“属下方才已经闯过一次,殿内空无一人,根本没有美人的踪迹!”
一旁的蓝星急得眼眶通红,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殿外奴婢也找遍了,各处角落都没有,美人她会去哪儿啊?”
江铎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下颌线绷得笔直,一贯平静的眸底翻涌着一丝偏执与恐慌。
“让开。”他声音低沉,含着几分薄怒。
宸一犹豫着不为所动,下一刻,江铎猛地挥开他的手,身形如箭,决然冲进了火海之中。
宸一僵在原地,抬眼望见岌岌可危的长春殿,心脏骤然揪紧,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知道陛下的性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里面或许有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
火海内浓烟滚滚,热浪灼人,火星扑面而来,烫得肌肤生疼,江铎无视这般的痛感,抬手拂开眼前的浓烟,在断壁残垣间艰难穿梭,不断躲避着轰然砸落的木梁。
他疯了一般不断搜寻着每一处,不过片刻功夫,又是几声巨响,几根粗壮的木梁接连倒塌。
瞧见这副场景,殿外的宸一再也按捺不住,他咬了咬牙,提气纵身,也跟着冲进了这片绝境之中。
“陛下!”
穿过重重浓烟,宸一终于看到了那个依旧在废墟中固执搜寻的身影。
他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前,不顾尊卑礼法,第一次以下犯上,伸手死死揽住江铎的手臂,强行将人往殿外拖拽,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宫殿马上就要塌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铎像是没有听见似的,臂弯一挣便甩开了宸一的手,踉跄着又往火海更深处迈去。
焦黑的木茬划破他玄色衣料,蹭出浅浅血痕,滚烫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喉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可他浑然不觉。
只凭着一股近乎疯魔的执念,一寸一寸扒开废墟搜寻。
只要一想到桑晚棠或许正缩在某个阴暗角落,被浓烟呛得落泪,被烈火吓得浑身发抖,他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密密麻麻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