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飞快掠过方才客栈小二的回话,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桑晚棠是独自出逃,且身边应当还藏着一名身手不弱的暗卫护持,否则断不能这般顺利离开京城。
宸一不再耽搁,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朝着南方继续追赶。
……
翌日天光微亮,宫城琉璃瓦覆着一层薄霜,殿内诸臣奏报琐碎不休,他面色沉淡,只寥寥数语定夺,眉宇间始终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意。
散朝之后,他径直入了养心殿。
紫檀大案上奏折层层叠叠堆成小山,墨香混着龙涎香弥漫在空气里,却压不住殿中渐生的沉郁。
不过片刻,殿外传来轻而急的脚步,门外的侍卫躬身求见,步履间带着几分惶然。
“启禀陛下,桑美人的踪迹已经寻到,宸一统领亲自率人,继续追了。”
江铎握着茶盏的指尖猛地一顿,骤然放到桌案,杯底发出清脆一声响,抬眸:“在何处?”
侍卫被那股威压慑得脊背发僵,头埋得更低:“在南方地界,美人暂无性命之虞,尚且安全,只是……只是听闻,她身边另有一位暗卫贴身护持。”
最后几字落下,养心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铎垂眸,手中紧攥着白瓷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下一刻,一声脆裂刺耳响起,薄胎茶盏在他掌心寸寸碎裂,瓷片锋利,瞬间划破掌心肌肤,殷红的血珠顺着瓷纹蜿蜒滴落,他却似浑然不觉疼痛。
掌心残片硌进皮肉,寒意从骨血里蔓延开来,席卷了整座大殿。
侍卫僵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眼见帝王垂眸凝视掌心碎瓷,周身寒气如冰封万丈,竟无半分言语。
他已经完成了要说的话,只得躬着身,轻抬轻放地行了个标准的宫礼,退了出去。
重归一片死寂。
江铎仍立在案前,垂眸望着满地狼藉的瓷片,锋利的边缘沾着他未干的血迹,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然而远不及心口翻涌的寒意与嘲讽。
漫长的沉默过后,帝王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浅,却冷得刺骨,不带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讥诮与压抑到极致的薄怒,在空旷的养心殿里缓缓散开。
他指尖微蜷,任由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奏折上。
呵,骗了孤第一次,还敢骗孤第二次?
他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薄唇终于轻启,声音低沉得如同寒夜深渊,唤来了福公公。
江铎眸色如寒潭深不见底,一字一句:“将所有人手全数调往江南地界,寻不到人不回京。”
福公公看看屋内的样子,脊背发凉,不敢多问半个字,躬身倒退着匆匆退下,即刻去传旨:“是。”
殿门再次合上,他缓缓抬眼,望向南方天际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心尚未结痂的伤,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