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日清晨,江南的天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清朗,檐外的雨停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泛着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的味道。
桑晚棠拢了拢肩头素色的披风,决意去看望外祖母。
外祖母起初知道她来这儿很是喜悦,一直叮嘱她要多来看看她,并京城里的事情她也大致讲给了外祖母听。
记得当时外祖母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发梢,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傻孩子,你一个人,从那般深的皇宫里逃出来,一路跑到这江南水乡,这一路,该是受了多少罪啊……”
再次踏足这儿,桑晚棠提着手里精致的食盒与绸缎料子,缓步踏入熟悉的院落。
朱门青瓦,藤萝绕墙,桑晚棠指尖轻轻拂过廊下垂落的门帘,清脆的轻响在静谧的庭院里散开。
“祖母。”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清软,带着久别归来的亲昵,抬脚便跨过了正屋的木质门槛。
屋内陈设简单,桌子上飘着茶香味道,暖意融融,桑晚棠抬眼望去,原本只以为是祖母一人闲坐品茶,目光扫过,却骤然顿住。
雕花梨木桌旁,除了精神矍铄的外祖母,还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墨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旋即露出一个笑。
桑晚棠握着食盒的手指微微一紧,面色瞬间掠过几分恍惚,又有些惊讶,最多的还是疑惑。
外祖母早已瞧见她进门,脸上的笑意愈发慈祥温和,连忙朝她招了招手,语气满是欢喜:“晚棠快过来,快过来看看。”
桑晚棠还未曾惊讶中回过神来,外祖母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温热的手掌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桌旁带去。
语气带着笑:“你这孩子,莫不是见到人,欣喜得傻了?”
桑晚棠回过神,连忙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勉强扯出一抹得体的笑意,垂眸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应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宋表兄会来江南,更未曾料到,表兄会来这里。”
早年外祖母曾在京城长住过一段时日,彼时桑家与宋家两家往来还很频繁,比起桑府另外两个扶不上墙的男丁,外祖母大概是偏喜欢宋景桁。
宋景桁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微微颔首,声音清冽低沉,可以听出还带着一丝无奈:“此行途径江南,碰巧又遇到了老夫人……盛情难却。”
桑晚棠知晓祖母性子,闲不住,怕是硬将宋景桁带来的。
“可莫要耽误了表兄大事。”桑晚棠也有些无奈,看了看宋景桁,最后落在外祖母身上。
“无妨,此事不急,能遇到老夫人说说话与我而言也是一桩幸事。”宋景桁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弧度。
外祖母心里乐开了花,笑得更开心了:“瞧瞧这孩子多会说话。”
桑晚棠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瞧见外祖母这般开心也不自觉露出一个淡笑来。
几人又聊了些家常,外祖母年岁渐长,聊得久了便添了倦意,笑着挥了挥手,将桑晚棠与宋景桁一同打发了出去。
二人出了府邸,走在小路上,当时乍然见宋景桁时,她心头便有一些揣测,生怕京城有什么消息,此刻见他一身从容,无任何异常,悬了许久的心才算彻底落了下来。
行至一处种满芭蕉的巷口,绿荫蔽日,将外头的喧嚣隔了大半。桑晚棠忽然驻足,似是想起了一件事。
“宋表兄。”她轻声开口,眉眼间敛去了方才的轻松,多了几分认真,“之前之事,我一直没寻到机会亲自道谢,若不是表兄思虑周全,暗中安排了妥当的路途,我此番怕是难以这般平安抵达江南。”
宋景桁脚步微顿,侧过身来,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笑意:“晚棠妹妹不必忧心,顺手的事。”
桑晚棠轻轻点了点头,旋即又问道:“表兄这段时间可好?假死脱身毕竟是死罪,我担心将你……”
话未说完,便被宋景桁轻声打断。
他原本平淡的眉眼间,忽然漾开一抹散漫的笑意,褪去了方才在祖母面前的规矩有礼,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不正经的轻佻。
“晚棠妹妹想哪儿去了?放心吧,无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