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理会他的笑意,垂眸专心上好药,缠好纱布,语气平淡地转了话题:“你对此次刺杀的幕后之人,可有思绪?”
此事终究关乎他的安危。
江铎收敛了几分调笑,神色微正,沉声道:“心里约莫有几分猜测,只是眼下没有确凿证据,还不能轻易下定论。”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正整理纱布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阿棠放心,再过两日,我便准备启程回京,等回了皇城,一切自然都会水落石出。”
桑晚棠被他握住的手微微一顿,收拾染血纱布的动作也顿了几秒,随即又恢复如常,默默继续手上的事。
两日便要回京,时间确实仓促,可她深知江铎心思缜密,既然这般决定,必然是有了周全的计划,她点点头没有多问。
江铎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字字落进她心底:“我会顺道处理好一切,阿棠,等我。”
桑晚棠抬眼望他,扬了扬唇角,只轻轻颔首,应下:“好。”
二人在这乡间小院又安稳度过了两日,江铎彻底做起了寻常农户。砍柴劈柴,将院角的柴垛堆得整整齐齐,就连挑水、柴米油盐的细碎活计,也样样做得妥帖周到。
祖母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毕竟是执掌天下的一国之君,向来是被人悉心侍奉、万人朝拜的,在这乡间小院做这些粗笨活计,她哪里承受得起这般殊荣,只觉得坐立难安。
好在江铎早已安排好回京事宜,今日便要走,若是再让他这般操劳下去,祖母都要觉得倒反天罡,折煞自己。
临行在即,桑晚棠立在院门口,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她望着江铎整理行装的背影,只盼着一切顺利。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变故就在这一瞬骤然降临。
江铎此时准备用暗号与暗卫汇合,身形不知怎的一晃,原本沉稳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旋即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他竭力压制,却还是没能忍住,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径直呕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刺目惊心。
这突发的状况让桑晚棠瞬间慌了神,神色一沉,张口道:“怎么回事?!江铎,江铎……”
她快步冲上前,伸手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一声声急切地唤着他的名字,可江铎却双目微阖,浑身脱力,对她的呼唤没有丝毫回应,整个人直直朝着一侧倒去。
桑晚棠强撑着扶住他,手脚都在止不住地发抖,片刻都不敢耽搁,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往屋内跑去,急声呼喊着祖母,立刻去请村里的苏大夫过来诊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苏大夫便背着药箱匆匆赶来,来不及歇息,立刻上前为江铎诊脉。
不过片刻,大夫的眉头便紧紧蹙起,脸色愈发凝重,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郁:“这位公子,是中毒了。”
桑晚棠站在一旁,听得这话,眸中透着疑惑:“好端端的,他怎么会中毒……”
这两日他们饮食起居都在一起,从未接触过任何异样之物,根本没有中毒的缘由。
祖母也跟着心急如焚,猛然想起此前江铎遇刺受伤之事:“难不成是上次刺杀留下的旧伤,暗藏了毒素,咱们一直未曾察觉?”
苏大夫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并非旧伤所致,老夫人且放心,旧伤只是伤及筋骨,并无毒素。敢问公子身上可是还有其他未曾提及的伤口?”
桑晚棠心头一紧,飞速在脑海中回想,骤然忆起江铎身上除了箭伤,还被西域刺客的兵刃划开过一道伤口。
她连忙点头,回应:“有。”
然后仔细说出了伤口的具体位置,苏大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掀开江铎的衣衫查看。
大夫仔细探查过后,终于了然,沉声说道:“症结便是在此处!这伤口上沾染的毒素极为怪异,老朽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奇毒,眼下我只能暂且开药,为他压制体内的毒素,想要彻底根除,怕是唯有皇宫太医院的圣手,才能解此奇毒。”
桑晚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苏大夫,眉头微蹙:“大夫,这毒暂且压制,大概能撑多久?” 若是立刻动身回京,不知这点时间,能否支撑他们顺利抵达。
“保守说来,仅有十日。” 苏大夫沉吟片刻,又补充道,“不过若是老夫再配合调配外敷的药膏,每日按时涂抹,阻止毒素在体内进一步扩散,想来应当能勉强撑上半月之久。”
桑晚棠闻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江铎身上,心头飞速盘算着,半月时间,务必赶在毒素爆发前,送他回京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