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微动,想起昏睡间模糊听到的只言片语,心头一沉:“是我身上的毒发作了吗?”
迷糊之际,他隐约听见了几句对话,只是药效与伤痛裹挟着意识,后续的事情全然记不清,可心底却莫名生出这般笃定的念头。
“嗯。”桑晚棠轻轻点了点头,怕他过于忧心,放缓语气安抚,“不过你别担心,毒性已经暂且压制住了,只要每日按时吃药,外敷伤药,不会有大碍。”
江铎望着她眼底的担忧,沉吟片刻,还是沉声道:“阿棠,若是你不想再面对京城那个是非之地,可留在江南等我,等我处理好一切,定会来找你。”
他不希望桑晚棠因为他的缘故,不得不再次面临她不喜欢的皇宫。
桑晚棠心头微怔,全然没料到,这般生死攸关的险境之下,江铎心心念念的,依旧是让她远离纷争,独守安稳。
她本紧绷的心弦骤然一软,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眸中漾开清浅又笃定的笑意,眉眼弯弯:“京中还有我未了的心事,总不能一辈子避居江南,连阿娘都不见,如今我们已然走到这里,剩下的便共同面对吧。”
江铎骤然怔住,他直直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子,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翻江倒海。
良久,他才压下喉间翻涌的情绪,开口:“好。”
见江铎神色已然恢复,精神也清朗了许多,桑晚棠便不再耽搁,将计划一五一十说与他听。
江铎听罢细细思忖片刻,此计的确为当下最佳抉择。
恰逢他伤势暂且稳住,毒性也被压制,身子已然能支撑,当即决定换乘快马赶路。
暮色渐浓,晚风卷着清寒扑面而来,依旧带着刺骨凉意。
桑晚棠早已备好厚实的素色披风,将自己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
江铎翻身而上,随即俯身,伸手稳稳将她揽上马背。
桑晚棠顺势坐在他身前,整个人被男人宽阔的胸膛牢牢圈住,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源源不断传来,将晚风的寒意尽数隔绝。
他长臂轻展,稳稳握住缰绳,将她护在怀中,鞍间狭小,两人肌肤相贴,呼吸相缠,连心跳都渐渐融为一体。
桑晚棠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身后沉稳有力的心跳,纵然外界寒风萧瑟,也半点不觉冷意。
马蹄踏碎暮色,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隐匿行踪,昼伏夜出,不敢有半分懈怠。转眼已是七日,桑晚棠按时为江铎服药,余毒渐稳,伤口也不再反复。
只是连日快马颠簸,桑晚棠终究素来少经这般奔波,双腿内侧早已被马鞍磨得通红,每一次策马颠簸,都牵扯着皮肉泛起细密的疼。
她深知此刻事关重大,前路未卜,半点耽搁不得,便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不适,只每夜歇洗漱时才悄悄褪下衣物,对着镜中伤痕,自行抹上疗伤药膏。
第七日清晨,天光微亮,一行人收拾妥当正准备启程,桑晚棠刚要准备出发,身形便微微顿了顿,细微的踉跄虽被她极力掩饰,却依旧没能逃过江铎的眼睛。
他眸光微沉,上前一步,温热的大手径直握住她的手腕,垂眸望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薄唇轻启,:“阿棠身子是不是不舒服?”
桑晚棠敛去眼底异样,轻声回道:“有一些,只是连日骑马磨到了皮肉,无妨,还能再撑一撑。”
可江铎怎会信她这番轻描淡写,面色丝毫未缓,全然不为所动,他一言不发,只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便转身拉着她,重新走回客栈的客房。
虽然他先前就想到了,简单处理了一下马鞍,垫了些软布,没有想到依旧磨到桑晚棠。
“我看一看。”江铎反手关上房门,转身便扶着她坐在床沿,随即微微俯身,屈膝蹲在她面前,深邃的墨色眸子静静望着她。
桑晚棠瞬间僵在原地,他这般蹲下身,抬头直视着她,视线恰好落在她双腿之间,加之伤口本就在腿内侧,白日里天光透亮。
这般近距离的对视,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心底泛起阵阵慌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我已经涂过药膏了,无事。”桑晚棠下意识将双腿并拢一些,回道。
江铎常年征战沙场,日日策马行军,最是清楚马鞍磨伤皮肉的苦楚,若是不亲眼瞧一瞧伤势轻重,终究是放心不下,沉声追问:“当真?”
桑晚棠被他看得心头乱跳:“自然是真的。”
谁知眼前男人却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不容分说的执拗,淡淡吐出两个字:“不信。”
桑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