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乾邵颜的脑袋靠在车壁上假寐,达不思掀开帘子时不时看外面的风景,平希芸则是手里摸着挂在腰间的葫竹音。
此物通体白玉,色泽光滑,外状如葫芦,内印有竹纹,是通过用通音蝶而制的法器,扒开孔塞,可向另一葫竹音传音,比信鸽更快、更安全。
平希芸没有记错的话,这白玉是平居安去年生辰时,平父平母所赠。
他居然拿上等白玉,做成这葫竹音,多多少少有点浪费。
等此番回去她就把这宝贵之物还给他,但愿他能想明白,不要再有那种想法。
手里摸着摸着,平希芸不小心拔开了竹塞。
平希芸:“……”
里面早已储存的声音轻轻地传进她的耳中。
“只要给阿姐的,都不浪费。”
“因为阿姐值得。”
“我真傻,阿姐是不会听的。”
达不思注意到希芸姐的异样,问道:“希芸姐,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平希芸回神:“没有,就是困了。”
她匆忙插回玉塞,却又意识到刚刚好像传音了!!!!!!
一直做事循规蹈矩、滴水不露的平希芸第一次对此事感到棘手与窘迫。
平希芸扶额,面上显露出垂头丧气,她几乎想象到平居安脸上的神情。
得意,窃喜,希望。
“外面下雨了。”达不思惊喜的声音拉出平希芸的思绪。
透过掀开的帘子,淅淅沥沥的小雨滴从天而降,听得有些嘈杂,但莫名带给她安静。
罢了,反正她已出来,是自由身,做错事不用害怕直面,也不用害怕挨骂,她还是好好地享受这短暂的旅程吧。
谢之斡悄悄地看她皱起的眉头变得舒展,他跟着一笑。他好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她,上一次还是六岁那时,平居安未来之前。
其中几滴接续落在云尚的眼皮上,打湿了他长长的睫毛,云尚望天,伸手抹去那片湿润,嘴角扯出淡淡的笑容。
达不思低头从马车里翻出来昨晚备的雨伞,朝他递过去,“喂,傻瓜,淋雨会生病的。”
云尚摇头,“你懂什么?这是春雨,书上说,淋春雨的人会有好运。”
“好运?”达不思重复道,面上半信半疑,悬在空中的手臂还保持着递伞的动作。
“对啊,淋春雨的人这一年都会所求皆成真。”云尚的双手已然被打湿,他一边说一边伸出魔爪,伸向达不思的额头。
“唔。”达不思的额头处猝不及防一凉。
云尚很快撤离,望向她呆愣的表情,打趣道:“你已经被本少爷标记,这一年都是本少爷的人了。”
“胡说八道!”达不思反驳,不愿言语占下风,眼珠子一转道:“我不是人。”
云尚的嘲笑声骤然变大,虎牙尖尖地,跟着晃动。
达不思懒得搭理他,转而移去平希芸那边,朝外递伞,“淋雨会生病。”
谢之斡接过,一共两把,他递给身后的随惜羡一把。
随惜羡抬头看他一眼,表情淡淡道:“多谢。”
谢之斡颔首,撑起伞,奔向云尚。
车帘还未放下,随惜羡下意识朝里看去,刚好对上达不思惊叹的目光,只见她嘴里蹦出几个字:“你居然说话了!”
随惜羡没有应,看向她身后昏睡过去的人,她睡得极不安稳,脑袋时不时往下坠。
达不思遇冷,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她登时冷哼一声,放下车帘。
平希芸轻笑,“你置什么气?”
达不思蹲下身子,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在乾邵颜的脸颊上,“你说,他,他,是不是觊觎我家小姐?”
“应该吧。”
“希芸姐,我觉得不是应该,是就是。”达不思以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
平希芸:“没想到我们不思变聪明了,竟看出了。”
达不思:“当然,他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小姐不一样,我再傻都能看出,但他的想法注定要落空的,我家小姐说过,不会喜欢他的。”
身后的希芸姐没有吭声,达不思回头,她的头上一软,是希芸姐的手,她轻揉她的头,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缓缓道:“真羡慕你们妖,单纯,强大,好像面对什么难事都没有烦恼。”
那眼神像蒙了一层雾,明亮又黯淡。
达不思解读不出,不过她知道希芸姐在夸她,她乐呵呵地笑了笑,“当妖好,下辈子希芸姐也选妖,我会一直等着你和小姐。”
平希芸的手顺势向下,捏了她的脸颊,道:“好,一言为定。”
随惜羡手中握着的那把伞始终没有撑开。
淋春雨会有好运吗?
这世间他不渴求任何东西,只愿好运都降临在她的身上,即使她不喜欢他,不会喜欢像他这样的人。
随惜羡仰天,任春雨砸在他的身上。
路边巴掌大小的蘑菇妖躲在蘑菇房下,它晃头晃脑地戳戳一边看书的爹,不解道:“人为什么要淋雨?”
蘑菇爹捋捋胡须,合上手中的小书,故作沉思道:“大概是想淋雨乎。”
小蘑菇妖翻了大大的白眼,朝屋里的人,喊:“娘,爹又在乎来乎去,需要你的巴掌解救一下他。”
蘑菇娘闻声出来,彪悍道:“老娘从不打人,快进屋看书去。”
小蘑菇妖头上一痛。临进屋之前,它朝那庞然大物看去,什么都没再看到,只因这雨散发着热雾,遮掩住了远处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