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着狂跳的心,故作镇定!
用结实草茎将猎物捆扎好,塞进旧布袋里。
这是难得的营养来源。
午时,谢晚舟照例放下布包,转身欲走。
“等等。”
一个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谢晚舟背影猛地一僵,脚步钉在原地。周围嗡嗡的议论声也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好奇地聚焦过来。
陈谷雨走上前,从田地上拎起旧布口袋,递向他。
袋口微敞,露出里面新猎到的、还未处理皮毛内脏的鼠肉,以及串好的蚯蚓。
“这个…你拿回去。”她声音不大,却尽量平稳,“看着处理一下,晚上…晚上吃。”
谢晚舟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鼓囊囊、带着血渍和泥土痕迹的袋子上,继而抬眼看她,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妻主…下地开荒!?还能捕捉…肉食?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耳朵,怀疑是否听错了。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能看清他长睫在剧烈地颤抖,嘴唇微微开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周围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女人和夫郎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陈谷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将袋子又往前递了半分,塞进他下意识微张的手中。触到他冰凉的指尖,她立刻缩回手。
“快回去,处理吧。”她低声说完,打开布包,意外多了一小把煮得饱满的豆子,撒在了杂粮粥上。
许是昨日绣品多换了些许?或是他省下的口粮?
陈谷雨望着那捧豆子,再看看自己碗中今日盛放的糊状杂粮粥,环视周围女人碗中肉食与男人碗里清粥……目光最终落回那捧豆子,及准备离去的谢晚舟。
一个念头突兀地、甚至蛮横地占据她疲惫脑海——他该吃好些!
“等等!”她再次开口。
拿起勺,小心地将自己碗底那为数不多的豆子,一颗、两颗……尽数舀出。继而,在周遭女人高谈阔论的喧嚷与夫郎们低眉顺眼的寂静中,动作略显僵硬,将勺中豆子,小心地、一颗不落地,倾入旁边那个属于谢晚舟的、用以包饭食的空布包内。
豆粒落于粗布,发出细微“沙沙”声。
“回吧,别都给小念安,你也食些。”声音极轻只有他二人听得见。
做完这一切,如完成一桩大事,迅疾起身,端着她那粘稠的粥碗,低头走回原位,闷声喝了起来。
谢晚舟像捧着个烫手山芋,又像捧着一团不真实的梦,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在更多目光聚集过来之前,他猛地收紧手指,将布袋紧紧攥在胸前,几乎是踉跄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匆忙地逃离了田埂,连背影都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凌乱和…无措。
她以为这微小举动,于喧嚷午间田头,不会惹眼。
然,她错了。
就在她蹲身倾豆的那一刻——
树荫下,几个正小口啜饮清粥的夫郎,目光如被磁石吸摄,死死钉在她的动作上!
当她将那些分明属她碗中“精华”的豆子,一颗颗倒入标识着“谢晚舟”的布包时……
时间,仿佛在夫郎们聚处的这片区域,骤然凝固!
所有低语戛然止息!
所有啜饮动作僵停!
一双双原本低垂顺服的眼眸,猝然圆睁,瞳孔里盈满无以复加的惊骇!
倒抽冷气之声,细微却清晰可闻!
“天…天爷……”
“她…她把豆子……”
“给…给夫郎?!”
“自己碗里的…倒进夫郎布包?!”
“这…这不合规矩啊!”
“《男诫》…《男诫》未载妻主需让食与夫郎!”
“反了…反了天了!”
“谢家郎君他…他可知晓?”
震惊、困惑、难以置信,乃至一丝隐秘的、连他们自身皆不敢深想的……羡妒?
如冷水入沸油,在夫郎间轰然炸开!
虽声压得极低,然那压抑不住的骚动与瞬间聚焦而来的目光,如实质浪潮,顷刻席卷整个午聚之地!连原本高谈的女人们亦被这突兀静寂与夫郎异常骚动引了注意,纷纷歇话,惑然望来。
陈谷雨正埋头喝粥,忽觉无数道目光如针芒刺背,尤以夫郎那边目光最为炽烈复杂。
她茫然抬首,正对上几双夫郎震惊至失语的眸子。
她这才后知后觉——
方才那自认微末之举,于这女尊男卑、纲常森严的世间,竟掀起了何等惊涛骇浪!
数粒小小豆子,落入夫郎布包。
却如巨石,砸碎夫郎心中沉默冰湖,激起滔天惊澜。
破天荒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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